离开柳府后，周恒没有直接赶往皇陵。
楚都西北三十里，有一座荒废多年的青石场。
此地远离村镇，四面都是开采后留下的断崖与石坑，地下岩层厚实，旧运石道又恰好连接楚都与皇陵外围。
若五纹血令上的五道气机真是冲着他来，这里便是最适合截路的地方。
周恒抵达石场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他没有急着取出阵旗，而是先放出金雷。
暗金色身影冲上夜空，沿石场外围盘旋数圈。金雷的目力远胜寻常修士，即便地面有人收敛气息，只要留下移动痕迹，也很难避过它从高处俯视。
周恒则将搬山放入地下。
搬山四肢没入岩层，厚重躯体缓缓下沉。片刻后，石场下方的岩层、裂缝与废弃矿道通过御灵印传入周恒识海。
石场中央有一处宽约百丈的凹坑。
东侧断崖下埋着一条旧排水沟，西侧则有三处浅层裂缝。若有人擅长土遁，很可能从那几处位置绕开地面封锁。
周恒沿凹坑走了一圈，将这些位置一一记下。
“搬山，封住那三处裂缝，不必弄出太大动静。”
地下传来沉闷回应。
搬山没有直接掀动岩层，只以土属性灵力将松散石缝一点点压实。即便之后有人施展土遁，也会先撞上一层被重新挤压过的坚硬岩壁。
确认地底无误后，周恒才取出小须弥金刚阵的二十四面阵旗。
阵旗分阴阳两组。
十二面主外层封闭，另外十二面负责内部分割。两组阵旗若只是随意插下，最多形成一层混乱灵力，根本无法真正成阵。
周恒先从外围开始。
第一面阵旗落在东南断崖下方，旗杆没入碎石，只留下一点难以察觉的金色纹路。他没有立刻前往下一处，而是以神识顺着地下灵纹向外延伸，确认阵旗与周围地势没有冲突。
第二面落在北侧石屋残墙后。
第三面埋入旧运石道边缘。
每落下一面，周恒都会停下片刻，重新推算它与前后阵位的距离。石场地势并不平整，若照搬标准阵图，几处阵旗会被断崖与岩缝隔开，灵纹无法顺畅贯通。
他只能根据地形重新调整。
幻璃安静跟在旁边。
周恒每埋下一面阵旗，它便以万象幻瞳轻轻扫过，将翻动的泥土、压倒的荒草和残余灵力一并遮掩。
它没有制造范围庞大的幻境。
那样反而容易引起警觉。
幻璃做的只是让石场恢复原本模样，使阵旗所在位置与周围碎石、草木保持一致。即便有人以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此地气机略显杂乱，不会一眼看出阵势轮廓。
外围十二面阵旗布下后，周恒又进入中央凹坑。
内层阵旗的间距更短，作用却更加复杂。它们不仅要阻隔内外，还要在阵法发动后不断改变壁障位置，将进入阵中的敌人分开。
若五名血侍真能合击，直接困在同一处仍有可能彼此照应。
周恒要的是把五人全部留下，不是陪他们在阵中正面拼命。
他以凹坑中央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为基准，向四周布下第一组阵旗，又让搬山从地下感应每一道灵纹是否真正衔接。
第十九面阵旗落下时，地下忽然传来一丝轻微阻滞。
周恒停下动作。
“哪里不对？”
搬山传来的感知中，阵旗下方藏着一条旧矿道。矿道已经坍塌大半，却仍留下数丈空腔。
若灵纹从空腔上方经过，阵势运转时便会出现短暂不稳。
周恒没有图省事。
他重新拔出阵旗，向北移动七丈，又让搬山以碎石填实那段空腔。直到地下气机彻底连成一体，才继续布置剩余阵位。
整整一个时辰后，二十四面阵旗全部落定。
周恒站在凹坑中央，双手结印，将一缕灵力送入脚下阵纹。
石场外围浮现出一圈极淡金光。
金光只亮了一瞬便重新隐去，却代表阴阳两组阵旗已经真正贯通。
他没有继续催动。
小须弥金刚阵一旦完全展开，二阶上品阵法的灵力波动很难彻底隐藏。五名血侍若尚未踏入阵中，隔着数里便可能察觉不对。
阵法必须等人全部进入后再开。
完成布置后，周恒取出摩云舟。
他没有驾舟前往皇陵，而是让金雷用利爪抓住舟身，沿西北方向飞出石场。摩云舟本身带着周恒长期使用留下的气机，只要从低空掠过，便会留下一条足以追踪的痕迹。
金雷带着摩云舟飞出百余里，又在一处山谷绕行数圈，才从高空悄然返回。
如此一来，追踪者若只凭气机判断，便会以为周恒已经仓促赶往皇陵。
“这一层太明显。”
周恒收回摩云舟，看向幻璃，“再留一条看似被我遮掩过的路。”
幻璃尾尖轻轻扬起。
它沿旧运石道走出数里，每隔一段距离便留下极淡的灵力痕迹。这些痕迹并不连贯，有些被碎石遮住，有些混在草木气息中，像是有人刻意清理却没有处理干净。
真正谨慎的追踪者发现第一条气机太过顺畅后，反而会怀疑那是诱饵。
等他们重新搜寻，便会找到幻璃留下的第二条路。
那条路最终会把人引回石场。
周恒做完这一切，才从怀中取出五纹血令。
五道气机已经进入楚都西北区域。
其中两道移动较快，三道稍慢，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看来五名血侍并未聚集同行，而是分散追踪，防止一次落入埋伏。
周恒看了一眼东方天色。
距离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只剩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是他愿意为《血炼法》后续线索付出的代价。
若五人不来，他便立即收回阵旗，赶往皇陵。血罗手中的完整传承固然重要，太子与皇陵主阵的变化同样不能耽误。
他收起五纹血令，盘膝坐在青石旁。
金雷藏入高空云层。
搬山沉在凹坑下方。
幻璃伏在一块碎石上，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一炷香过去，石场外没有动静。
第二炷香刚燃到一半，幻璃忽然抬头，看向旧运石道。
周恒也在同一刻睁开双眼。
神识边缘，出现了一只指甲大小的暗红血虫。
血虫贴着地面爬行，触须不断扫过碎石与荒草，显然是在寻找修士留下的灵力痕迹。
周恒没有碰它。
幻璃也只是让自己所在位置变成一块普通青石。
血虫沿摩云舟留下的气机爬出数里，很快又折返回来，最终找到了旧运石道上那条若有若无的痕迹。
片刻后，五纹血令上的一道气机开始靠近。
周恒低头看着燃到末端的香。
半个时辰尚未结束。
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