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石门被周恒缓缓推开。
摩擦声在皇陵中传出很远,血池中央的血罗随之睁开双眼。
他先看向周恒与幻璃,又向入口外扫了一眼。五名血侍没有一人出现,五纹血令的气机也已经消失,结果不言自明。
“他们没能拦住你。”
血罗语气平静,眼底却没有废寺时那份从容。
他不知道周恒姓名,也不知道眼前之人来自何处。此刻能够确认的,只有五名血侍已经失败,而这个得到周奇炼体法的修士追进了皇陵。
周恒没有回答。
神识沿血池外围缓缓铺开。
十余座陵寝中牵出的淡紫气机,与皇宫地宫所见的帝皇紫气同源,却更加陈旧驳杂。那些气机并非来自活着的楚皇,而是残留在历代陵寝与皇族尸骨中的旧日气运。
太子身上的三道血线,则将活人的血脉与这股陈旧力量连接在了一起。
血罗抬起右手。
暗红戒指表面闪过一道血光。
“你追到这里,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周奇留下的功法?”
周恒目光在戒指上停了一瞬。
“都有。”
血罗嘴角微动。
“那便好谈。”
“你退出皇陵,我可以将后面的功法给你一部分。以你的肉身根基,足够再向前走很远。”
他没有说出具体层数,也没有解释传承全貌。
对一名尚未拿到功法的外人而言,只要证明自己掌握后续道路,便足以成为诱饵。
周恒却没有被他牵着走。
“把戒指交出来。”
“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血罗神色一沉。
他没有否认戒指与传承有关,只将右手重新垂到身侧,护体血光却明显在手腕附近厚了一层。
这一变化被周恒看在眼中。
木行血侍的口供、血罗在废寺数次护住右手的动作,以及此刻戒指周围骤然增强的血光,三者已经相互印证。
完整传承很可能就在戒指中。
但拿戒指之前,必须先救下太子。
周恒没有再与血罗交谈,通过御灵印向搬山传出一道命令。
血池下方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搬山没有直接破土而出,只以土属性感知沿岩层寻找血槽与阵纹。皇陵中铺有暗红矿砂,神识受到影响,地下灵力脉络却无法完全避开搬山的感知。
血罗目光向下一沉。
“你带了那只搬山龟。”
话音未落,他抬手按向血池。
数十条血浪从池中翻起,化作手臂抓向入口。每一只血手上都缠着模糊魂影,尚未靠近便传出尖锐哀号。
周恒识海中,大衍神钟轻轻震动。
杂乱怨念被挡在神魂之外,他持剑向前,玄天剑芒接连斩出,将最前方数条血手切开。
血水落回池中,又迅速聚合。
周恒没有停在原地与血浪纠缠。他借幻璃制造的数道假身分散血手,自己从两道攻击之间穿过,直奔太子所在石柱。
血罗没有追来。
他只抬手一握,太子身上的三道血线同时收紧。
周恒金蛟剑已经靠近手腕血线,剑锋尚未真正落下,太子胸口便猛地向内凹陷,眉心也浮现出一道血色裂纹。
他立即停剑。
三道血线不是各自独立。
贸然斩断其中一条,另外两条便会同时反噬太子。
血罗见他收剑,眼中重新浮现出冷意。
“不是要救人吗?”
“斩下去。”
周恒没有理会挑衅。
幻璃已经跃上石柱边缘,银紫瞳光沿三道血线逐一观察。它看见的不是单纯血线,而是数层彼此重叠的阵纹。
眉心那道血线每隔数息便向血罗方向轻轻颤动。
胸口血线则与十余座陵寝中的淡紫气机呼应。
手腕血线最为直接,正不断将太子鲜血送入石柱下方的血槽。
周恒没有立即把这些现象当成结论。
他先以一缕神识压向眉心血线。
太子紧闭的眼皮随之颤动,像是短暂从昏迷中挣扎出来。血罗也在同一刻转头,掌中血浪明显停顿了一瞬。
眉心血线负责压制神魂的可能很高。
周恒又以剑气轻触胸口附近的阵纹。
十余座陵寝中牵出的帝皇紫气同时出现细微偏移,中央暗红圆物也轻轻晃动。
胸口血线连接的是皇族气机。
最后,手腕血线中的鲜血仍在持续流向血池。
三道作用至此才逐渐清晰。
血罗不可能站在旁边任他拆阵。
大量血水从地面裂缝中涌出,沿周恒双腿向上攀爬。与此同时,血罗已经离开血池中央,一掌向他后背拍来。
周恒没有回头。
幻璃通过御灵印传来血罗位置,他反手一剑斩出,金蛟剑与血掌在半空碰撞。剑身发出沉重嗡鸣,周恒肩膀微沉,脚下石面随之裂开。
血罗借血池之力,灵力远比废寺时厚重。
一掌未能逼退周恒,他左手再起,五条血锁从血水中钻出,分别缠向周恒手腕、咽喉与腰腹。
周恒向前踏出半步。
他没有与血罗拉开距离,反而以肩膀撞开最近一条血锁,金蛟剑贴着血罗手臂划过,在其袖口留下一道裂痕。
血罗护体血光震荡。
周恒也被另一条血锁抽中后背,衣袍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双方近身碰撞后同时退开。
血罗手臂上的剑伤并不深,却在血池翻涌后迅速收拢。一缕血气从池中升起,沿其脚下钻入身体,裂开的皮肉很快重新合拢。
周恒目光微动。
血罗的伤势恢复与血池有关。
这个发现尚不足以决定胜负,却必须记住。
“幻璃,遮住眉心血线的变化。”
银紫瞳光落在太子额前。
在血罗的感知中,眉心血线仍旧完整运转,太子神魂也依然被牢牢压住。实际上,周恒已经以神识将其中一段暂时隔开。
太子眼皮再次颤动,却没有引起血罗警觉。
周恒取出一面阵旗。
这不是临时布下完整阵法,只是借阵旗本身的镇压灵纹,钉向胸口血线与石柱阵纹相接的位置。
阵旗落下的瞬间,十余座陵寝中牵出的帝皇紫气同时一滞。
中央暗红圆物明显向下一沉。
血罗终于察觉不对。
“住手!”
血池中骤然升起一条粗大血蟒,张口咬向周恒。
周恒没有收回阵旗。他侧身避开血蟒正面,左手一把扣住蟒颈,肉身力量骤然爆发,将血蟒头颅砸向石柱侧面。
血水四散。
金蛟剑同时斩向太子手腕。
取血之线应声断开。
太子手腕上的伤口仍在流血,却不再被阵势强行抽取。周恒立即以灵力封住伤口,又一掌震断锁住太子双腿的铁环。
失去三道血线配合后,中央暗红圆物停止凝实。
表面第一次出现轻微晃动。
血罗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你敢坏我的血丹!”
血丹。
这是周恒第一次从血罗口中听见那枚暗红圆物的名称。
他没有因为知道名字便停手。
幻璃拖住太子身体,周恒则转身挡在石柱之前。血罗已经掀起整片血池,十余条血浪在他身后交叠,杀意不再有任何遮掩。
太子脱离了取血。
接下来,血罗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