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血掌从上方压落。
周恒没有向左右躲避。
太子就在身后,若他完全让开,血掌便会直接砸在搬山升起的石壁上。搬山能够挡下一击,却会暴露太子真正位置,也可能让血罗趁乱重新接回血线。
周恒向前踏出三步。
金蛟剑连续斩出七道玄天剑芒。
白金剑气并未集中一点,而是分别落在血掌指节与掌心。巨大的血色手掌被切出数道裂口,掌势随之偏斜,从周恒右侧擦过。
余波仍撞在他身上。
周恒衣袍猎猎作响,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直到后背距离石壁不足三尺才稳住身形。
血罗已经踏着血浪逼近。
吞下血丹后,他的速度也比此前快了许多。身影刚刚离开血池中央,下一刻便出现在周恒身前。
右掌直取心口。
周恒没有用金蛟剑硬挡,而是抬起左臂,以肉身承受掌缘外侧力量,同时将剑锋贴着血罗肋下刺出。
砰!
血掌落在手臂上。
周恒臂骨传来一声闷响,整条左臂瞬间失去部分知觉。金蛟剑也在血罗肋下划开一道伤口,白金剑气钻入皮肉,撕开数条经脉。
两人同时后退。
血罗的伤口比周恒更深。
可血池随即翻涌,一缕血气钻入其身体,肋下裂开的皮肉开始迅速合拢。
周恒盯着血池变化,没有立刻追击。
刚才血罗受伤时,距离他最近的血池区域先向内凹陷,随后才有血气升起。若血池只是单纯储存精血,不该每次都以相同方式向血罗输送力量。
“搬山,下面有没有气机流向他?”
地下感知很快通过御灵印传回。
搬山能够察觉到,血池下方有数条宽窄不同的血槽。每当血罗受伤,其中三条主槽便会同时涌动,将血气推向他脚下。
周恒仍没有立即下令破坏全部血槽。
他需要先验证。
血罗再次冲来时,周恒故意沿血池边缘后退,将对方引向一条已经露出半边的支槽。剑锋与血掌碰撞的同时,他忽然改变方向,一道玄天剑芒斩入支槽。
暗红石槽应声裂开。
其中血水向两侧溢出,原本流向血罗的气机也出现短暂中断。
几乎在同一瞬间,血罗肩头一处旧伤停止愈合。
已经收拢大半的皮肉重新裂开,鲜血沿手臂流下。
验证完成。
血罗的恢复确实依赖血池与地下血槽。
“搬山,镇住三条主槽。”
搬山印在皇陵下方彻底展开。
沉重土属性灵力沿岩层压下,三条正在涌动的主槽像被山岳压住,流速迅速变慢。血池水面随之下降一截,血罗身上原本翻涌的血气也出现不稳。
血罗终于察觉周恒意图。
他放弃追击,转身便要回到血池中央。
幻璃银紫瞳光一转。
血池在血罗眼中突然向左偏移数丈,真正的中央阵枢被一片虚假血水覆盖。他一步踏下,没有踩中能够补充血气的位置,反而落在刚刚断裂的支槽旁边。
周恒抓住这一瞬,金蛟剑从侧面斩来。
血罗抬臂抵挡。
护体血光与剑锋碰撞,白金剑气在他手臂上再次留下伤痕。血罗怒吼一声,反手掀起大片血浪,将周恒逼退。
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鹰鸣。
金雷找到了第一面引血幡。
那面血幡藏在穹顶裂缝中,幡面与下方血池颜色相同,又有阵纹遮掩,从地面几乎无法发现。
金雷没有正面撞向阵纹。
它沿穹顶高速掠过,避开血幡前方的血光,雷光利爪从侧面抓住幡杆,用力一扯。
咔嚓!
幡杆应声断裂。
血幡从高处坠落,尚未落入血池便被金雷另一只利爪撕成两半。
血罗身上的气息明显跌落了一瞬。
右臂伤口也停止收拢。
周恒看见这一变化,立即确认血幡同样是维持血池循环的一部分。
“金雷,继续。”
金雷振翼转向。
血罗想要阻止,抬掌向空中拍出一道血光。幻璃却在他眼前制造出三只金翅雕,分别掠向不同裂缝。
三道身影速度、气息与羽翼震动几乎完全一致。
血罗只能选择其中一道出手。
血掌拍中最左侧金雷,暗金身影当场化作银紫雾气。
假象。
真正的金雷已经冲向第二面血幡。
血罗脸色骤然扭曲,脚下血浪炸开,整个人冲天而起。可他刚刚离开地面,搬山便从血池边缘彻底破土而出。
厚重背甲撞上血罗双腿。
血罗身体在半空失去平衡,血掌重重拍在搬山龟甲上。搬山背甲旧裂边缘重新渗血,四肢却牢牢扎入岩层,没有向后退开。
周恒从侧面杀到。
金蛟剑斩向血罗腰腹,迫使他放弃继续攻击搬山,重新落回血池边缘。
第二面血幡在此时被金雷抓断。
血池水位再次下降。
血罗落地后踉跄半步,皮肤下逆行的血线已经从右臂蔓延到胸口。他每一次呼吸,那些血线都会向外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肉身内部钻出。
周恒没有停手。
他与金雷、搬山的攻击始终保持前后衔接。金雷从上方逼迫血罗低头防守,搬山从地面封住退路,周恒则只攻击护体血光最薄的位置。
幻璃不直接与血罗比拼神魂。
它只在每一次换位时制造三尺偏差,让血罗的掌印擦过目标,让血池中央的位置出现短暂错移,让搬山与太子的真实方位被虚假石壁遮住。
单独一次错位不足以决定生死。
连续出现,却让血罗每一次出手都慢半步、偏半尺。
第三面血幡被金雷发现时,血罗忽然不再追逐金雷。
他转身冲向太子所在石壁。
此刻血池循环即将断绝,血丹反噬越来越重。他显然想重新接触太子,以皇族鲜血稳住体内力量。
搬山立即横移。
庞大躯体挡在石壁之前,四周岩层在搬山印作用下向上隆起,形成一道半圆形石墙。
血罗一掌拍下。
石墙第一层当场崩裂。
搬山背甲发出沉闷震响,四肢陷入地面数尺,却没有让开。
周恒从后方追来。
金蛟剑刺向血罗后心。
血罗反手一掌,周恒没有硬接,身体贴着掌风侧滑而过,剑锋仍在其背后留下长长伤口。
金雷也在上方完成俯冲。
雷光利爪撕开血罗肩头护体血光,另一只利爪顺势抓向第三面血幡。
幡杆折断。
皇陵中所有引血幡全部熄灭。
血池表面不再主动翻涌,地下三条主槽也被搬山印牢牢镇住。血罗背后的伤口没有继续愈合,反而在血丹冲击下向两侧扩大。
他没有停下。
第一层石墙破碎后,血罗连续向前踏出两步,准备攻击第二层。
幻璃双瞳骤然亮起。
血罗眼前出现三面一模一样的石墙。
每一面后方都有太子的呼吸与皇族气机。
血罗已经没有时间逐一分辨,只能抬手连续拍出三掌。
第一掌击中幻象。
血掌穿过石墙,落在空处。
第二掌击中搬山提前升起的空壳,大片碎石轰然飞散,后方却没有太子。
第三掌再次落空。
连续三次全力出手,血罗胸口的逆行血线骤然暴起。皮肤从锁骨向下裂开,一张苍老面孔从血肉中浮现出来,张口发出无声哀号。
那不是血罗自己的脸。
周恒此前已经从血丹中感受到大量混杂怨念,此刻亲眼看见面孔显现,才确认被炼入血丹中的皇族残魂并未完全消散。
它们正在反过来冲击血罗神魂。
血罗挥手按住胸口,强行将那张面孔压回血肉。动作因此出现短暂停顿,护体血光也在同一刻变得薄弱。
周恒没有错过机会。
他踏过崩裂石层,金蛟剑沿血罗肋下斜斩而上。白金剑气切开血光,在胸口留下深长伤痕,剑锋距离暗红戒指所在右手始终留有余地。
戒指必须留下。
血罗可以死,传承不能与他一起毁掉。
血罗被剑势逼退数步,背后便是已经失去循环的血池。他双脚踏入血水,想再次抽取力量,池中却只有少量血气升起,远不足以修复伤势。
血丹在他胸口剧烈跳动。
一下。
两下。
第三次跳动时,皇陵中忽然传出一道清晰裂响。
咔。
声音不大。
却像是从血罗骨头最深处传出来。
他低头看向胸口,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周恒横剑站在血池边缘,左臂仍因先前掌击微微发麻,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稳定。
血海已经断源。
接下来要裂开的,便是血罗体内那枚尚未炼成的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