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紫云坊后,周恒没有放出摩云舟。
古传送阵所在山脉距离坊市并不算太远,驾驭飞舟反而容易引起附近修士注意。他披着一件普通灰袍,沿山间旧路向南行去,直到彻底离开坊市阵法笼罩范围,才将神识缓缓铺开。
五十里内的山川草木依次映入识海。
夜风掠过林梢,几头一阶妖兽伏在巢穴中,远处山坳还有两名炼气修士正在生火休息。更远处则是一片曾被兽潮冲毁的山谷,碎石与泥土堵塞旧河道,水流改道后,在山脚形成一座狭长水潭。
周恒停在一块凸起山岩上。
当年他来过这里。
可记忆中的溪谷、矮林和裸露石壁已经消失大半。二十多年间发生的塌方与开矿,让整片山势都改变了模样。仅凭旧日记忆,很难直接找到隐藏溶洞的入口。
周恒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红血纹。
血灵印。
这道印记并非留在某件可以移动的器物上,而是当年借洞中血气留在岩层附近。岁月流逝,地脉变动,旧印早已淡薄到近乎消散。
周恒第一次催动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掌心血纹亮起片刻,山林依旧寂静。
他没有急着扩大范围,而是盘膝坐在岩石上,缓慢运转《血炼法》。
气血沿经脉流转,属于前六层圆满的同源气息逐渐散开。周恒将感应压得极细,只寻找与自身血灵印相似的微弱波动,而不是以强大神识蛮横扫过每一寸岩层。
一刻钟过去。
仍无回应。
半个时辰后,掌心血纹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动静极弱。
若不是周恒始终集中精神,几乎会将其当作气血自然起伏。
他睁开眼睛,目光转向东南。
那里不是记忆中的旧溪谷,而是一片被泥石覆盖的断坡。坡下杂草茂盛,几株新生树木从石缝间长出,树龄最多十余年。
周恒起身向断坡走去。
每前进数里,他都会重新催动一次血灵印。感应时有时无,方向也会因为山体中的岩层阻隔产生轻微偏差。
走到第二座山岭时,血灵印忽然彻底失去回应。
周恒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向前。
他回到上一处有感应的位置,沿左右两侧分别走出数里,再次比较血纹反应。经过三次反复,才确认旧印并不在前方山岭,而是被塌方埋在更低处的山腹内。
天色逐渐转亮。
周恒顺着一条新形成的水沟下行,在一片断崖前停下。
断崖高约数十丈,表面覆盖着大片青苔。崖底堆满从上方滚落的岩石,乍看只是普通塌方地带。
血灵印却在这里出现了最清晰的回应。
旧溶洞就在山腹深处。
周恒没有立刻清理碎石。
他的目光落在断崖左侧。
那里有几枚刚被踩断的草茎,断口尚未完全干燥。更靠近崖壁的位置,还留着半截木楔和几块被铁器凿下的矿石碎片。
矿石边缘新鲜,没有风化。
有人近期来过这里。
周恒蹲下身,指尖从一块灰白矿屑表面擦过。矿屑中灵气极淡,只是最普通的伴生铁矿,价值甚至不值得筑基修士弯腰拾取。
可断崖附近的凿痕并不止一处。
几条狭窄通道被人沿岩缝向内挖掘,最深一条已经延伸十余丈,距离真正隐藏溶洞的山腹并不远。
周恒神识随之向外扩散。
十余里外,一处避风山坳中燃着微弱火光。
四名炼气修士围坐在火堆旁,身边摆着铁镐、破禁锥、绳索和数只储物袋。他们没有遮掩气息,其中修为最高者达到炼气九层,其余三人也都在炼气中后期。
周恒没有立即靠近。
他神识停在山坳外侧,先观察四人携带物品。
为首者左眼覆盖黑色眼罩,腰间挂着两只储物袋,其中一只袋口沾有已经发黑的血迹。另一名矮瘦修士正在用布擦拭一柄短刀,刀柄缝隙里还卡着几缕暗褐色布丝。
火堆旁散落着两只陌生身份木牌。
木牌上刻着采药人的普通标记。
独眼修士将一块烤熟妖兽肉撕开,随手扔给旁边同伴。
“明日继续向里挖。”
“外层全是废矿,再挖下去未必有东西。”
矮瘦修士嘴上抱怨,目光却不断看向断崖方向。
独眼修士冷笑一声。
“没有东西,岩壁里会有禁制气息?”
“那两个采药的都能摸到这里,说明附近肯定藏着洞府。可惜他们修为太低,只知道往外跑,不知道回来仔细找。”
另一人咧嘴笑道:“跑得倒快,最后还不是被老三一刀一个。”
火堆旁响起一阵低笑。
周恒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四人并不是普通采矿散修。
他们已经为了隐藏此地,杀过发现线索的人。
独眼修士将手中兽骨丢进火堆。
“明日先试那面断崖。真有洞府,里面的东西我们四个平分。谁敢走漏消息,就跟那两个采药的一样。”
火焰被兽骨压得向下一沉。
四张脸在跳动火光中明暗不定。
周恒收回神识。
他原本只想让这几人离开。
现在看来,一次警告未必能让他们真正死心,那就怪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