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金丹修士站到主峰前方以后，并没有说任何客套话。
他的目光从四十五名筑基弟子身上依次扫过，开口第一句便异常直接。
“进入灵药秘境以后，没人救你们。”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山风。
“秘境自成一界，九宗绝大部分传讯手段在里面都会受到压制。魂灯只能判断生死，无法确定位置。
即便你们在里面被人追杀得只剩一口气，宗门长辈也看不见，更不可能临时进去救人。”
能够站到这里的自然没有蠢人。
不少人脸色毫无变化。
洪英也只是抱紧鬼头大刀。
灰袍修士继续说道：“入口存在空间乱流，各宗弟子进入之后被冲散是常事。若在通道内发现同门距离拉开，不得逆行追赶，更不要催动大型灵器。
空间气机一旦崩毁，死的不只是你自己。”
他说着，抬手指向下方五色雾谷。
“秘境维持九十日，第八十八日清晨，出口开始重新显现，第九十日午时彻底关闭。逾时未出，生死自负。九宗不会为了一个筑基修士重新强开秘境。”
主峰上更加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九十日一到，哪怕还活着，只要被困在深处，也再没有回头机会。
随后说的是九宗排名。
凡是各宗名录中记载的灵药，都按照品阶、年份、药性和完整程度折算。五名弟子的总收获合并计算，最后决定九宗排名。
妖兽材料、古修遗物、功法玉简以及个人获得的其他机缘全部不计入其中，出去以后如何分配，由各宗自行处置。
药王谷几人对此并不意外。
真正让气氛发生变化的，是最后一条。
灰袍修士沉默片刻，才道：“灵药秘境不是擂台。”
不少人的目光微微抬起。
“里面没有执法长老，也没有谁喊一句认输便有人替他挡住法器。为了争夺机缘发生死伤，九宗不会因为某一方几句话便替谁追究。”
没有禁止厮杀。
也没有鼓励杀人。
只把事实摆在明面。
洪英舌尖顶了顶牙齿。
雷震子则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剑无尘没有任何反应。
周恒余光看向凌云超。
此人同样面色平静，只是藏在袖中的玄金左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灰袍修士随后才补充道：“秘境里的仇，留在秘境。谁敢出来以后私下截杀、报复亲族、牵连宗门低阶弟子，九宗门规都不是摆设。”
规则到这里已经十分清楚。
进去以后。
靠自己。
散会之后，各宗弟子陆续返回驻地。
蓝仙真人却没有让药王谷五人散开，而是把他们全部带进中央石殿。石门关闭以后，外界锋气和其他宗门神识全部被隔绝，她才转身看向众人。
“今日看到多少？”
洪英道：“雷震子脾气很臭。”
药元子冷笑：“你还有脸说别人？”
蓝仙真人没有理会二人：“剑无尘的一剑、雷震子的雷气、诸葛青看阵，都是他们愿意让人看见的一点东西。别因为看过一招便以为知道别人全部手段。”
药元子淡淡道：“真正交手，自然知道。”
“等你真正知道自己判断错了，付的可能是一条命。”
蓝仙真人一句便把他堵了回去。
“宗门需要灵药，但没有哪一株灵药值得你们五个人全部死在那里，能争便争，争不过便退。少一株灵药，只是少一份资源。人死了，几十年培养全白费。”
她随后看向周恒。
“你是五人之首。若五人同时落在一处，涉及整体进退，由你先做决定。但首席不是让另外四个人替你送死，你做任何判断都要有理由，也要承担结果。”
周恒点头：“弟子明白。”
药元子却忽然开口：“私人机缘呢？”
石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蓝仙真人看向他。
药元子没有避开：“若有人以五人之首的身份，强令同门交出自己发现的灵药或者古修机缘，怎么算？”
洪英皱眉：“姓药的，你是不是觉得周恒一定会抢你？”
“我只是把规矩问清楚。”
药元子神情不变。
蓝仙真人沉默片刻：“五人之首只有涉及队伍生死进退时的临机决断权。无权夺取同门私人机缘，也无权因为自己想要某件东西便让其他人替他送命。”
药元子这才点头。
“弟子明白。”
周恒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药元子不服他。
这件事从来不是秘密。
与其明明心里在意，嘴上却故作大度，不如当面把规矩全部摊开。
“空间通道若把我们冲散，不要强行第一时间汇合。”
周恒主动开口。
几人都看向他。
“落地以后先确认伤势、地形、附近妖兽。真传令牌有感应，再判断是否靠近。秘境旧图几十年没有更新，强行赶往某个所谓汇合地点，可能比原地行动更危险。”
冷月最先点头：“合理。”
洪英想了想，也没意见。
药元子问道：“若附近便有高价值灵药？”
“自己判断。”
周恒看向他，“值得冒险便取，不值得便走。五个人没必要为了凑到一处，把路上的机缘全部放弃。”
药元子眼底浮起一丝异色。
他原本显然以为周恒会要求所有人第一时间向自己靠拢。
“那便留些标记。”
洪英说道，“老子经过显眼山石和大树，会留黑玄刀痕。刀气散得慢，你们见过便知道。”
冷月道：“我会在背阴石面留寒印。白日看不明显，神识靠近能够感觉到。”
药元子沉吟片刻：“三叶青芽。我以木灵力催生，三片叶子形状一致，秘境里不难辨认。”
洪英笑道：“到底是炼丹的，连记号都要种草。”
药元子懒得理他。
周恒最后看向凌云超。
“你呢？”
凌云超靠在石柱旁，神色淡漠：“我不会一路浪费灵力给别人做标记。秘境那么大，你留十道、百道，也未必有人经过。”
洪英立刻皱眉。
周恒却先一步道：“随你。”
凌云超眼底掠过一丝讥色：“周首席不准备命令我？”
“宗门给我的权力，是五个人在一起时决定进退。”
周恒看着他，“不是管你在路边刻不刻东西。”
凌云超盯了他数息，最后转身离去。
药元子随后也准备离开。
走过周恒身旁时停了一下：“该听的，我会听。但你若判断错了，我不会因为你是首席便陪你送死。”
周恒道：“本就应该如此。”
药元子反倒微微一怔。
过了片刻才离开石殿。
冷月也向周恒点了一下头，回了自己的石室。
最后只剩洪英。
等另外三人走远以后，他才压低声音道：“你真放心凌云超？”
“不放心。”
“那还让他自己走？”
周恒反问：“拴得住？”
洪英一时没话。
“他真想害我，留在眼皮底下一样能找机会。”周恒看着凌云超离开的方向，“防着便是。没证据以前，没必要提前逼他翻脸。”
洪英想了想，最后只嘀咕一句：“你们这些喜欢动脑子的就是麻烦。”
周恒看他一眼：“你不用。”
“什么意思？”
“你想什么都在脸上。”
洪英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周恒在骂他。
当天夜里，周恒独自检查了一遍所有东西。
金蛟剑、二十四柄中品金剑、灵犀钟、重水覆海印、小须弥金刚阵、备用阵旗、丹药、灵石、采药玉盒与三只灵兽袋，全都放到固定位置，确保任何时候需要都能第一时间取出。
最后才是真传令牌与秘境旧图。
五行裂谷。
五色古木。
几处古药园。
寒潭。
火行遗迹。
那些地方一一在识海中掠过。
旧图只能拿来认地势。
不能相信道路。
第二日清晨，九座驻地护阵同时开启。
四十五名筑基修士重新聚向中央山谷。
九名金丹分别占据九处阵位，同时向古老石柱注入真元。
整座铸锋山开始轻轻震动。
五色雾海向两侧缓缓分开。
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古老石门，从山谷深处一点点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