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圈水纹扩散得很慢。从远处小岛附近一直推到岸边。水面看似没有多少力量,可真正碰上岸边泥地时,几株扎根浅水的灵草却同时向后伏倒。
周恒站在数十丈外,没有被水浪触及,神识却清楚感受到水下那股厚重气机出现了一瞬变化。然后重新沉下去。
没有妖吼,没有威压爆发,潭面再次恢复死寂,周恒没有趁机靠近。反而向后退了百余丈。水下之物既然已经出现反应,说明它不是沉睡死物。
贸然接近,只会把自己送到对方最熟悉的水域里。他重新绕向另一边。连续换了三处位置观察。
那片小岛始终在水域中央,岛并不大,方圆最多数十丈。表面长着几株低矮古木和大片水生植物。真正异常的位置在最中央。
雾气在那里最浓,五行气机也全部向那里汇聚,周恒没有直接看清。直到太阳慢慢升高。水面雾气被日光压低一层。
小岛中央才第一次露出一抹淡淡五色,不是灵光爆发,也不是阵法,只是几片叶子。叶片颜色各不相同。其中一片偏青。
一片泛赤,另外几片则分别带着白、黄与深黑色泽,所有叶片围着中央一根细长莲茎展开。周恒呼吸停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前进。
先取出储物袋中那枚记录《天心丹》的玉简,神识飞快扫过里面关于主药的记载,五色叶。同根。五行气机分而不乱。
根系须同时接触五种属性灵气,与眼前所见逐一对应,不是相似,就是它,周恒收起玉简。隔着数百丈水面,再次看向那座小岛。五色蕴灵莲。
找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真正出现在眼前,没有狂喜到失去理智,反而是整个人比刚才更加安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动。
他从进入秘境前就知道五色蕴灵莲的重要性。《天心丹》的主药。也是当年让他不惜争夺药王谷五个秘境名额的真正原因之一。
如今东西就在眼前,可潭底同样有一头连搬山都本能忌惮的大妖,灵药不会自己跑,命会丢。周恒压下立刻取药的冲动。开始真正观察。
小岛周围没有明显阵法,莲株旁边也看不见其他妖兽。水面零散漂着一些枯叶和水草。乍看之下,没有任何东西守着灵药。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正常。这种品阶的灵药生长在五行气机汇聚之地。附近若没有强大妖兽占据,早就应该被其他妖物啃食。
水下那头东西,多半就是守护者,周恒先看水流,潭水并非完全静止。北侧有两条细小水道汇入。南侧则存在一处很隐蔽的出口。
小岛正好位于几股水流交汇中心,若下水作战。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最后都必须进入深水。搬山擅长土行。
在泥地和岩层中优势明显,真正进入这种深潭,行动反而不如陆地。金雷更不用说。它可以从上方攻击。
可一旦目标沉入水下,大部分速度优势都无法发挥。周恒自己的金遁同样受限。这里不是白石断岭。
周围金行气机虽然存在,却只是五行之一,不足以让他连续借势。至于重水覆海印。在水域中反而能发挥一定威力。
可潭底妖兽本身若就是强大水行异种,以水攻水未必占便宜,周恒没有急着给出结论。他让金雷沿潭边飞行。不是靠近小岛。
只是观察水面是否存在其他出口,搬山则沿岸边地下移动,感应潭底大致轮廓。幻璃留在周恒身旁。它的万象幻瞳始终盯着小岛方向。
半个时辰后,搬山最先传回消息,深,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岸边数十丈内还只是缓坡。再往中央,潭底突然下陷。
最深位置它也无法隔着如此厚重水层准确判断,只能感到下方存在大片空旷区域。像一个天然形成的深坑。或者巢穴。
金雷那边没有发现第二条明显大型水路,如果潭底妖兽被惊动,它大概率还是会留在这片深潭附近。这对周恒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至少不用担心它突然从某处水道绕到身后,可同样意味着想得到五色蕴灵莲,就绕不开它。日头逐渐升到最高。雾气再次变薄。
周恒终于看清莲株更多细节,五片主叶围成一圈。中央花茎高出水面不到两尺。最上方并没有完全盛开的莲花。
而是一朵已经展开大半的淡金莲苞,花瓣边缘隐约带着五色纹路。灵药已经接近成熟。只是是否达到最佳采摘时机,隔着这么远无法判断。
周恒没有贸然以神识直接探过去,潭底妖兽对水域的感知很可能远比他想象敏锐。他开始绕潭。不是找攻击位置。
而是找能够布阵的地方,北侧泥地太软,阵旗落下容易受到水脉影响,西侧有大片半露出的黑石。材质坚硬。距离深潭又不算太远。
南边则是一片较高坡地。如果真要引妖兽离水,那里反而最适合落脚。周恒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位置记下。
绕到南侧芦苇边时,幻璃忽然停在一截被水泡黑的枯木旁。周恒拨开水草,从泥里取出半截骨笛。
笛身断口很新,表面还刻着御兽山驱兽器常见的环形纹路,与先前发现的破损兽环显然来自同一批人。
附近没有尸体,却有几处凌乱脚印从岸边折向外围,说明至少有人从深潭附近仓促退过。
周恒没有沿脚印追踪。能把御兽山修士逼得丢下驱兽法器,这条线索本身已经足够。他将骨笛留在原处,只记下位置,随后继续绕潭观察。
直到下午,潭底始终没有再出现明显动静,那头妖兽像完全沉寂,周恒却越来越不相信它真的睡死过去,因为附近太干净了。没有鱼跃。没有水鸟。
甚至连一些常见的小型水妖都不敢进入中央区域,这种安静本身就是威慑。快到傍晚时。周恒重新回到最初发现黑色龟甲的位置。
他没有靠近水边,只是站在一块高出泥地的岩石上,取出那块巴掌大的残甲。搬山再次出现明显反应。龟首微微压低。
周恒尝试将一缕极淡白金灵力探入甲片内部,没有催动,只是碰触残余气息。嗡。甲片内部忽然传来一阵微弱震动。
一股阴寒水气从断裂甲纹中渗出,很淡。却比白日里感受到的更加清晰。其中还有一种极其厚重的血脉气息。
周恒脑海中忽然闪过《七煞擢灵经》那卷兽谱,庚金白虎,离火朱雀。北冥玄龟……念头只闪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认定。
一块残甲不足以证明潭底那头妖兽就符合七煞真血要求,也可能只是普通玄龟异种,真正要判断。至少得亲眼看到。周恒收起残甲。
天色已经变暗,他决定暂时退出这片深潭外围,今晚不动手。先观察。若妖兽夜间会离开深潭,或者主动巡守小岛,他便能获得更多信息。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时,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水响,不是浪。更像有什么巨大东西撞了一下潭底。周恒猛地回头。
原本平静的水面正在向两侧隆起,先是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黑线。随后越来越高。大片潭水沿黑色弧面向两侧流下,声音从最初的细响迅速变成轰鸣。
那不是礁石,也不是小岛。是一块正在浮出水面的龟背。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经超过十丈。
黑色甲片彼此叠合,缝隙间有幽暗水光缓慢流动,更深处,两点冰冷暗光在水下亮起。周恒没有动。金蛟剑已经落入手中。
搬山伏低身体,金雷从树冠骤然升空,幻璃银紫眼瞳完全睁开,下一刻。黑色龟背继续上升。整片深潭的水位,都随之向四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