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石片已经裂开，搬山却仍伏在坑底，没有起身。周恒通过御灵印询问，很快得到一个并不复杂的感应。
下面还有人工痕迹，而且不是新的黑钉，而是这套抽取布置真正借用的旧通道。“继续。”
搬山沿中央位置往下挖。
普通泥层很快变薄，接近更深处时，土质逐渐变硬，一条只有手臂粗细的暗槽出现在众人眼前。
槽壁已经被灵气长期冲刷得十分光滑，上面还有与归元古园和五行古门相近的残缺纹路。这条槽不是后来挖的。至少比灰黑细钉古老得多。
蓝凤凰放出一只灰白蛊虫。小虫沿暗槽爬进去，很快又从另一处泥层钻出，证明下面并不止一条通道。
搬山继续感应以后，果然发现数条细槽在药谷下方彼此交错，部分向这里汇聚，另一部分则继续向外延伸。“布钉的人没自己开路。”
周恒看着槽壁古纹，“他在借秘境原有的东西送走精气。”
蓝凤凰取出从黑斑毒蜥身上拔下的那枚细钉，隔着玉盒放到暗槽附近。
两者残留气息几乎完全一致，只是一个抽草木，一个抽气血。
蓝凤凰用指尖先点了点谷中枯死药地，又点向装着毒蜥黑钉的玉盒：“药地抽草木，妖兽抽气血。两种东西最后都进这种旧槽？”
“至少我们看见的是。”
周恒仍没有把结论扩大到整个秘境。
但事情已经足够麻烦。如果只有一座药谷，幕后之人最多是在炼某种需要草木精华的邪物。
现在连妖兽气血也一起抽取，又利用秘境旧禁把这些力量送往远处，目的显然不再是一株药或者一炉丹那么简单。
蓝凤凰沉默了一阵，忽然把一只细蛊放到暗槽边缘。蛊虫没有进入，只沿着槽壁走出半圈便停下，触须始终朝同一个方向轻颤。
她随即将蛊收回袖中，动作快得像只是在确认毒性。周恒却看见了。她并非第一次意识到这些旧槽可能连向远处，至少万蛊山掌握的东西比她目前说出来的更多。
周恒没有追问。蓝凤凰同样没有问他为什么一块石片破裂便会突然望向西南。两个人都清楚，对方手里还有未摊开的牌。
在秘境里临时合作，不需要把储物袋和脑子一起交出去。只要此刻拆掉黑钉、救下灵药的目标一致，便足够继续把这件事做完。
周恒没有沿暗槽继续挖。一来五气泽地脉复杂，强行追踪只会破坏更多旧禁；二来那一瞬间金令指向已经给出了一个更值得查看的方向。
五行裂谷。在离开之前，两人先处理还能救下的灵药。蓝凤凰放出数只专门感知生机的细蛊，逐一判断根系状态。
完全枯死的自然没有价值，尚未成熟却还能活的也不动，只把已经成熟、即便留下也很难恢复的几株高年份灵药采下来。
周恒负责真正动铲。论采药和保护根系，他比万蛊山修士熟练得多。
最后一共救下七株二阶灵药，其中三株达到二阶上品。蓝凤凰先挑了两株适合养蛊、制毒的，剩下由周恒收走。
周恒又从自己此前采得的普通二阶灵药中拿出几株补足价值，双方没有在这种小账上争执。那名受伤的万蛊山弟子已经能够正常赶路。
准备离开时，蓝凤凰忽然问：“你觉得是哪一宗？”
周恒没有顺着她抛出的名字猜，只摇头道：“现在不知道。天傀宗会机关，但会机关不等于这就是他们的东西；
御兽山会在妖兽身上做手脚，也不代表这种抽血布置只能出自御兽修士。”
蓝凤凰原本还准备再问，听到这里便停了。
蓝凤凰看了周恒片刻，轻轻笑了一下：“你倒是不急着给人定罪。”
“猜错一次，后面所有判断都容易跟着错。”
周恒没有说得更深。
蓝凤凰也没再追问。两人走到谷口以后就该分开了。她需要继续寻找失散的万蛊山同门，周恒则准备去五行裂谷。
临行前，蓝凤凰把一只极小的透明虫壳弹给周恒。周恒没有伸手，灵力在半空接住，目光落在那层几乎透明的薄壳上。
“不是活蛊。”蓝凤凰主动解释，
“碰到这种灰黑细钉的时候，把虫壳靠近，如果里面还有正在流动的血气或者草木精气，壳会变红。免得你每次都用神识慢慢试。”
周恒听完才把虫壳收入玉盒，又看了她一眼。
“你很熟这种东西？”
这一次，蓝凤凰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散在肩头的一缕紫发拨到身后，语气仍旧平静：“万蛊山研究过很多抽血炼蛊的旁门法子。原理类似，不代表东西一样。”
回答没有破绽。
却也没有完全回答。周恒点头，把虫壳封入空玉盒。“多谢。”
蓝凤凰带着同门向北离开。走出一段以后，她忽然又停下，背对周恒说道：“周道友，秘境里有人与你临时合作，不代表出了秘境还能站一边。”
周恒看着她的背影，只回了一句：“我知道。”
蓝凤凰没有再转身，只轻轻点了点头。紫色身影很快被林木和水雾吞没。周恒没有立即动身。
等金雷确认万蛊山两人真的远去，他才从储物袋中取出金令。白金古令已经重新恢复安静，刚才指向西南的牵引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它不是地图，也不会一直带路。真正能够依靠的，还是天机殿旧图、地势和已经掌握的线索。周恒重新核对五行裂谷方向。
洪英当初离开白石断岭以后，本就准备往裂谷外围寻找黑玄真人留下的痕迹。现在算算时间，他若没有中途改变路线，应该已经到了那一带。
枯药黑钉，妖兽血气，五行古令，黑玄真人曾经前往的裂谷，几条原本分散的线，终于开始向一个地方靠拢。周恒把金令重新收好。“走。”
金雷从林间振翅而起，搬山也重新进入灵兽袋休养。一人两兽离开五气泽。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找药。
而是去看看五行裂谷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有人把整片秘境的草木精气和妖兽气血，一点一点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