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四人没有给洪英任何试探时间。持幡修士最先抬手,巴掌大的黑幡迎风展开,大片阴气沿石阶贴地铺来,却没有直接冲人,而是先覆盖小须弥金刚阵最外层。
淡金阵光一接触阴气,流转速度立刻慢了一截,像有无数细小泥沙堵进阵纹之间。
骨钉紧跟着从另一侧射出。六枚暗红骨钉没有一枚冲洪英而来,全部奔着已经暴露过的阵旗位置。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破阵,第一轮便知道该打哪里。
洪英鬼头刀横扫,赤红火芒截住正面三枚。金雷从上方俯冲,雷爪抓碎第四枚。
剩下两枚撞在阵幕边缘,血煞轰然炸开,金色灵光顿时出现两处明显暗斑。“懂阵的?”
洪英目光一沉。
没人回答。第三名黑袍修士已经握着血钩冲来。他没有正面硬拼,血钩甩出后绕过洪英刀锋,专门勾搬山甲缝与四肢。
搬山第一次被迫从门中央偏开位置,持幡修士立刻加大阴气,想沿这个空隙侵入石室。幻璃眼中银紫光芒只亮一下。
血钩修士眼里的搬山位置忽然错开,原本准备贴龟甲绕行的身形一偏,正好撞进洪英刀势覆盖范围,洪英没有贪功,只一刀逼退。他很清楚眼下不能追。真正危险的还在后面。
黑袍首领从开始到现在没有动。他站在三人之后,视线一半看洪英,一半看归元池里的周恒,像是在等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金令每亮一次,池中便有一缕白金霞气没入周恒体内。黑袍首领忽然问:“还有多久?”
持幡修士没有回头:“快了。”
洪英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彻底沉了下去,这些人不是偶然发现归元池,他们知道周恒在干什么。甚至知道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
“谁告诉你们的?”
洪英问。
黑袍首领终于把视线完整落到他身上:“死人不需要知道。”
话音落下,他第一次出手。没有祭法器,只抬手弹出一道细长血芒。血光速度不快,却恰好卡在洪英准备扑向持幡修士的路线中央。
洪英若继续前冲,便只能用身体硬吃,他只能回刀,铛的一声。血芒被火行刀气震碎。可就是这一息,第二轮骨钉已经落下。
其中一枚穿过阵幕暗处,正中一面外层阵旗,血煞炸开,阵旗从石缝里歪出半截,灵纹明显黯淡。洪英脸色难看,却没有再主动扑出。对方在拆他的节奏。
他一追人,阵旗就挨打;他守阵,黑幡便不断侵蚀;搬山想顶出去,血钩专门缠腿;金雷稍微压低,骨钉又会逼它分神。这不是几个人各自打各自的。是有人提前分好了工。
更麻烦的是,三名黑袍修士每次出手后都会自然给下一人让出角度。黑幡把阵光压暗,骨钉才射;
血钩逼洪英转身,首领的血芒便恰好封住回救路线。没有谁为了抢功多追半步,说明这种配合绝不是刚刚在古道里商量出来的。
洪英一向最讨厌这种打法。对方不和他硬碰,不给他用重刀连续压人的机会,反而像拿一圈细绳慢慢缠住四肢。
他真正能依赖的只有石门够窄,只要自己不被脾气带出去,对面再会配合也只能一点点磨。洪英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若只凭脾气往前砍,最多十几息便会把整个防线送出去。
“搬山,别出去。”
他压住火气,退回阵门侧面,搬山重新堵死最窄位置,金雷也不再主动扑杀,只截真正会伤到阵旗的东西。幻璃始终守在池边,不参与正面消耗。
黑袍首领看见洪英改变打法,眼中反而多了一丝意外:“倒不算太蠢。”
洪英冷笑:“老子比你想的聪明。”
“那便更该知道,守不住。”黑袍首领抬起手。三名同伴同时改变位置。黑幡阴气不再均匀铺开,而是全部压向右侧已经受损的阵幕;
骨钉专攻同一面阵旗;血钩则不再缠搬山,改为逼洪英不能靠近那处缺口。集中一点。比刚才更狠。
洪英只能让金雷去拦骨钉,自己以鬼头刀连续劈散血钩。搬山守在正中,根本腾不出身。
几轮下来,那面阵旗灵光越来越暗。池中周恒全部听得见。可玄天剑种仍在不断吸收归元金精。
他尝试过一次压住牵引,经脉立刻传来细密刺痛。周恒没有第二次冒险,只能把神识更深地收回体内,让每一缕金行精粹都尽快沿正确脉络归位。
越是着急,越不能乱。外面的刀声每慢一次,他心里的杀意便沉一分。第三轮攻阵时,金雷终于漏了一枚骨钉。
不是速度不够。它先前与巨蜥和九宗修士连续交手,气息已经不在全盛。骨钉从雷爪边缘擦过,直撞阵旗。
洪英来不及救。黑袍首领又在同一时刻以血芒封路。
轰!
石缝炸裂。那面阵旗当场断成两截。小须弥金刚阵立刻缺了一角。
持血钩修士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骤然贴着缺口冲来。搬山想横移,黑幡阴气却先一步缠上龟甲边缘,迟滞了它一瞬。
洪英只能自己补位,鬼头刀从下向上斩出。血钩与刀锋正面碰撞。对方不求胜,只借反震卸力,另一只手已经摸向阵内。
洪英忽然松开一只手,直接抓住钩链。火行灵力沿掌心爆开。对方没想到他敢徒手碰邪器,动作迟了一瞬。
洪英已经借钩链把人强行扯近,膝盖重重撞在腹部,紧接着刀柄横扫面门,血钩修士惨哼着退开。洪英没有追。重新堵回缺口。
右掌却已经被血钩煞气腐出数道暗红细痕。黑袍首领看了一眼,神情没有变化:“继续。”
洪英低头看着掌心伤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睁眼的周恒,这一回,他没骂,只重新把刀握紧。因为他已经知道。真正难熬的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