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路分开以后，裂谷重新显得安静。这种安静并不意味着安全。
秘境对神识的干扰到了裂谷深处更加严重，周恒只能维持对附近气息的稳定感应，再远一些便会被金木水火土不断冲撞的灵机搅得模糊。真正探路仍要依靠痕迹、阵纹和几人的经验。
中央旧道最先给出的线索，是黑玄刀痕。第一道斩在石壁上，只剩一道极浅凹痕。
往里数百丈以后，类似痕迹逐渐增多，有的从地面斜劈到岩壁，有的切断半截石柱，还有几处同时残留着极淡火意。年代太久，气机几乎散尽，可洪英只看刀路便越来越慢。
他在一根断柱前停了很久，最后用左手比出落刀方向：“这不是主动攻人的刀。”冷月问：“能看出什么？”
“有人正面压他。”洪英指着柱根一道深痕，“他先把力往下卸，刀锋借柱子偏开，后面这一道才是回斩。黑玄当年是在退。”
药元子看了一眼前后痕迹：“追他的不止一人。”“老子只能看刀，看不出是谁追。”
周恒顺着旧痕向深处望去。洪英从火门取得的残铁简里本就提过黑玄真人曾深入五行裂谷，如今这些刀痕至少证明，他不只是来过，还在这里经历过一场持续很久的追杀。
更值得注意的是，后来铺设的灰黑阵纹根本没有避开这些旧战痕，而是直接从上面穿过。也就是说，黑玄在这里大战的时候，灰黑网络要么尚未存在，要么远没有现在这么完整。
继续深入后，地势骤然向下。一座数十丈方圆的巨大石轮嵌在地底，大半已经破裂，只剩中央和西侧还能看出完整轮廓。
五种古纹从轮心向外铺开，彼此咬合轮转，气机与归元池极为相似。
“归元……镇脉……”
冷月辨认出轮心残存古字。
周恒蹲到石轮边缘。灰黑阵纹正从外层数处强行插入，截断原本应该回流的五行古纹，再把灵力牵向古轮下方。手法与归元池里的寄生黑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
“原阵不是拿来抽灵的。”周恒指着几处仍能辨认的回转纹路，“灰阵接入以后，才变成只进不出。”
药元子没有立刻认同，而是沿外圈走了一遍。很快，他在碎骨间发现数块年代明显不同的残片。旧骨已经风化，新骨却干枯发白，血气与灵性像被从里面抽空。
“这里早就被改过。”
周恒点头。四宗若真参与其中，也更像在重新启用一套存在多年的东西，而不是这一次秘境临时搭起。
就在这时，洪英腰间火令忽然开始发烫。他刚把令牌取出，赤红古纹便自行亮起。
周恒储物袋中的金令也同时震动，两道光没有落向轮心，反而分别照向古轮后方两处几乎被灰黑纹路遮住的残壁。
左侧有金纹。右侧是火纹。若不是两枚古令响应，谁都看不出那里曾存在过禁制。
洪英盯着火纹旁边一道极深刀痕，脸上的随意彻底没了：“黑玄在这里打过，而且是冲这两扇门来的。”
药元子则忽然皱眉：“后面有药气。”“灵药？”
“不像新鲜灵药。”他闭目分辨片刻，“更像很多年前烧过药液、丹材，里面还混着血腥残息。”
冷月已经在另一侧找到一条被碎石堵住的窄缝。古轮后方并非完整山壁，而是一道曾经存在、后来又被强行封死的残门。
周恒没有马上催动金令。灰黑主脉仍沿古轮中央往下流，说明这里还在运转。贸然开门，会不会惊动更深处谁都不知道。
但不打开，他们也不会知道黑玄当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越过断柱以后，黑玄留下的旧痕开始出现一种明显规律。前面几道刀痕大多向外，像是有人边退边打；
再往深处，刀势却忽然反过来，连续三处都从侧后斩向同一个方向，说明黑玄当年并不是一路逃进来，而是在某个位置重新转身追了回去。
洪英沿着最深的一道刀痕站了很久。他没有用手去摸，只把鬼头刀横到相同角度，比了一遍落刀轨迹。
两柄刀的气机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可传承里那种先压后震的发力方式几乎一模一样。洪英低声道：“他在追一个受伤的人。前面那几刀是被逼退，这里开始，他占上风了。”
药元子从另一侧残砖里找到一小片已经炭化的药泥。多年过去，绝大多数药性都散了，只剩极淡木火气。
周恒把它与天机殿旧卷里“黑玄真人追异常火光而失踪数日”
的记录对上，心中那条线更加完整。
黑玄当年很可能不是偶然进入此地，而是追着某个使用药、火或者血阵的人一路打到了外坛。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黑玄痕迹越靠近古轮越密。若只是探索，他不会在同一片石壁留下十几道重刀；那是一场真正发生过的恶战。
周恒最终把金令握到掌心，“先试一线。”
火令在洪英手里也缓缓亮起。两道沉寂多年的古纹，于裂谷最深处重新生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