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扬州城最繁华的地界炸响。
红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一场喜庆的红雪。
原本属于沈家的“万宝楼”,如今换了块崭新的金字招牌——【江南商会】。
这四个字写得铁画银钩,透着股子杀伐决断的霸气。
不用问,出自陆焱的手笔。
门口没有迎客的伙计,只有两排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那股肃杀的劲头,让路过的百姓都要绕着走,连看一眼都觉得脖子发凉。
这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阎王爷开了店。
但奇怪的是,店里却是高朋满座。
扬州城里剩下的那些还喘着气儿的盐商、布商、茶商,此刻一个个乖得像孙子一样,正襟危坐,手里捧着茶盏,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堂正中。
沈璧君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根紫檀木的教鞭,站在一张巨大的江南地图前。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娇小姐。
经历了家族覆灭、生死一线的洗礼,这个女人的身上,多了一股子令人侧目的干练与狠劲。
“各位掌柜。”
沈璧君的声音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
“大人的规矩,很简单。”
“从今天起,扬州城里所有的盐、茶、丝绸,必须统一由商会定价,统一由商会发货。”
“漕运的水路,锦衣卫负责清道,保证没有水匪敢劫你们的货。作为回报,商会要抽四成的利。”
“轰!”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四成?
这哪里是抽成,这分明是抢劫!再加上朝廷的税,他们还赚个屁啊!喝西北风吗?
一个在茶叶行当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掌柜实在忍不住了,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拱了拱手:
“沈大掌柜,这……这不合规矩啊!”
“咱们做生意的,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点辛苦钱。您这一张嘴就要四成,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就是啊!这也太黑了!”
“咱们去官府告状!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有人带头,底下的人顿时群情激奋,吵吵嚷嚷地要说法。
沈璧君没有说话。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老掌柜,然后转过身,对着屏风后面行了一礼。
“大人,有人觉得这规矩……不合理。”
“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紧接着,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陆焱手里没拿刀,拿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他一边往嘴里塞橘子瓣,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那个老掌柜面前。
“你觉得,四成太多?”
老掌柜看着陆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刚才那股子硬气瞬间泄了一半,腿肚子开始打转。
“陆……陆大人……草民只是……只是觉得……”
“觉得我黑?”
陆焱咽下橘子,随手把皮扔在地上。
“那咱们算笔账。”
“以前,你们走漕运,要给漕帮交保护费,三成。遇到水匪,还要被劫走两成。再加上各路衙门的打点,你们真正能落到手里的,有几成?”
陆焱伸出两根手指,在老掌柜眼前晃了晃。
“不到两成。”
“而且,还要提心吊胆,怕货被劫了,怕人被杀了。”
“现在呢?”
陆焱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我锦衣卫给你们护航!挂着北镇抚司的旗,这大江南北,谁敢动你们的货?谁敢收你们的过路费?”
“那是天子亲军的旗号!是皇权的脸面!”
“四成利,买的是平安,买的是通途,买的是你们全家老小的脑袋!”
陆焱猛地凑近老掌柜,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老东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买卖,亏吗?”
老掌柜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仔细一算……
好像……真的不亏?
不仅不亏,省去了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环节和打点,赚得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最关键的是,安全啊!
有了锦衣卫这块金字招牌,以后走南闯北,那就是横着走!
“亏不亏的另说……”
陆焱直起身,拍了拍手,语气重新变得慵懒。
“最重要的是,这江南的规矩,变了。”
“以前是沈万千说了算,是胡宗宪说了算。”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现在,我说了算。”
“同意入会的,签字画押,以后就是自己人,有钱大家赚。”
“不同意的……”
陆焱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显。
张显心领神会,狞笑着拔出了半截绣春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就请去诏狱喝茶,咱们慢慢聊聊偷税漏税的事儿。”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告状的商人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告状?
跟这位活阎王告状?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我入会!我签!”
那个老掌柜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抓起笔就在契约上签了字。
“我也签!”
“算我一个!”
一时间,大堂里全是争先恐后的喊声,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当成典型给办了。
陆焱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沈璧君,眼神里多了一份赞赏。
“做得不错。”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把这些人的货,全部整合起来。咱们不仅要在扬州卖,还要卖到金陵,卖到苏杭,甚至……”
陆焱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运河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了那片蔚蓝的大海上。
“卖到海上去。”
“海贸?”沈璧君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大人,大武可是有海禁的……”
“海禁?”
陆焱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无法无天的狂气。
“那是给老百姓定的。”
“我是钦差,是锦衣卫。”
“我说开,它就得开。”
……
一个月后。
江南商会的账房内,算盘珠子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几十个账房先生忙得脚不沾地,汗水湿透了衣衫。
沈璧君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总账,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走到正在闭目养神的陆焱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大人。”
“说。”
“这个月的账,盘出来了。”
沈璧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除去给朝廷的税银,除去给弟兄们的赏钱,再除去商会的开销……”
“净利……”
“五百二十万两。”
轰!
陆焱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精光爆射。
五百二十万两!
一个月!
这仅仅是一个月啊!
这比他之前抄家灭门来得还要快,还要狠!
以前他以为,权力是刀,可以夺取一切。
现在他才明白,金钱是水,可以渗透一切,淹没一切。
而且,这钱是“干净”的。
那些从贪官污吏家里抄出来的黑钱,通过商会的运作,买进货物,卖出商品,转了一圈之后,就变成了干干净净、有据可查的“正当利润”。
这就是洗钱。
也是陆焱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固的铠甲。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扩充暗影卫,购买天阶功法,甚至……在朝堂上收买人心。
“好。”
陆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码头,看着那一艘艘挂着“陆”字旗的商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天下,终究是实力的天下。
而钱,就是实力的另一种形态。
“沈璧君。”
“属下在。”
“拿一百万两出来,换成银票。”
陆焱转过身,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要回京了。”
“这笔钱,是给陛下的‘分红’,也是堵住满朝文武嘴巴的……封口费。”
沈璧君一愣:“大人要走?”
“扬州的事了了,但金陵那边,还有只大老虎没死透呢。”
陆焱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想起了那个躲在两江总督府里的胡宗宪。
“而且,我搞出这么大动静,京城那些人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我得回去,给他们上一课。”
他看着沈璧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告诉他们。”
“我陆焱不仅会杀人。”
“还会……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