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漫长,尘土被马蹄卷起,又被肃杀的军威压下。
锦衣卫的大旗在西风中猎猎作响,黑压压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蜿蜒向西。
沿途的百姓早已吓得闭门不出,就连平日里那些挎着刀剑、趾高气昂的江湖客,此刻也都缩进了耗子洞,连头都不敢冒。
“大人,前面有个酒肆,兄弟们赶了半天路,要不要歇个脚?”
张显策马凑上来,指了指前方路边的一杆酒旗。
陆焱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间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肆,刚要点头。
“哐当!”
一声巨响从酒肆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瘦弱的店小二被人像扔沙包一样扔了出来,重重砸在官道中间,口吐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格老子的!老子是点苍派的‘追风剑’,吃你两斤牛肉是给你面子,还敢要钱?”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提着大刀跨出门槛,一脸的凶神恶煞。
他对面,另一个身穿白衣的剑客冷笑一声,拔剑出鞘。
“追风剑?好大的口气!刚才你踩脏了本少侠的鞋,这笔账怎么算?”
“算你大爷!江湖规矩,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二话不说,就在这酒肆门口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刀气纵横,剑光乱闪。
周围的食客吓得尖叫逃窜,那酒肆的老掌柜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地求饶,却被那汉子一脚踹开,半边脑袋都磕破了。
“滚开!别挡着大爷办事!死了算你倒霉!”
汉子狞笑着,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完全不顾及周围还有无辜百姓。
在他们眼里,这叫“江湖恩怨”。
普通人的命,那就是草芥,踩死了也就踩死了,赔点银子那是大发慈悲,不赔你也得受着。
“这就是江湖?”
陆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侠以武犯禁。”
他轻声念叨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一个江湖规矩。”
“丁修。”
“在。”
“清场。”
陆焱翻身下马,那身绯红的麒麟服在灰扑扑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步步走向那两个还在缠斗的“大侠”。
那两人正打得兴起,根本没把陆焱放在眼里。
“哪来的狗官?滚一边去!江湖办事,朝廷少管闲事!”
那汉子大刀一横,一道刀气裹挟着尘土,竟是连陆焱也想一起劈了。
“找死。”
陆焱脚步未停,甚至连手都没有抬起来。
“嗡——!”
就在刀气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点的罡气,猛地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是宗师境的护体真罡!
“砰!”
那道看似凶猛的刀气撞在无形的气墙上,就像是鸡蛋撞上了石头,瞬间粉碎。
反震之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回。
“噗!”
那汉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三丈远,把酒肆的墙都撞塌了半边。
那个白衣剑客吓傻了。
他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看着那个连手都没动就把人震飞的红袍官员,像是见了鬼。
“你……你是谁?江湖上没听说过你这号人物……”
“江湖?”
陆焱走到他面前,皂靴踩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脆响。
“在大武的土地上,只有国法,没有江湖。”
“我是谁不重要。”
陆焱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白衣剑客的肩膀上。
并没有用力。
但那剑客却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不由自主地“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重要的是,你们坏了我的规矩。”
陆焱俯视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伤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铁律。”
“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打伤了百姓,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江湖事?”
“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白衣剑客疼得冷汗直流,拼命磕头,“我是华山派的记名弟子!我师父是……”
“我管你师父是谁。”
陆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森寒。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犯了法,也得把脑袋留下。”
“卢剑星!”
“在!”
铁塔般的卢剑星大步走来,手里提着那根镔铁大棍,杀气腾腾。
“把这两个‘大侠’,还有刚才在里面起哄的,全都拖到路边。”
陆焱指了指官道旁那棵歪脖子树。
“砍了。”
“把脑袋挂上去,让后面的人都好好看看。”
“是!”
卢剑星狞笑一声,像拖死狗一样拖起那个白衣剑客。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江湖人!朝廷不能随便杀江湖人!你会引起公愤的!”
剑客绝望地嘶吼着,拼命挣扎。
“公愤?”
陆焱转过身,重新翻身上马。
“那就让愤怒来得更猛烈些吧。”
“噗嗤!噗嗤!”
几声沉闷的刀响过后,世界清净了。
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在了树梢上,随着风晃晃悠悠。
陆焱挥笔,在一块白布上写下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让人钉在树干上——
【犯禁者死】。
队伍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场小插曲,锦衣卫身上的煞气更重了。
沿途的江湖客看着那几颗随风飘荡的人头,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连夜逃离了官道。
“陆阎王来了!”
“他真的要对江湖动手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蜀中。
……
三日后。
巍峨的青城山,已近在眼前。
山势险峻,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但此刻,这仙境之中,却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山门紧闭。
数百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手持长剑,沿着蜿蜒的山道摆开了森严的剑阵。
剑气冲霄,寒光闪烁。
在最高的山门牌坊之上,站着一个身形矮小、却气势惊人的道人。
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山脚下那蜿蜒而来的黑色长龙,脸上带着有恃无恐的冷笑。
“陆焱!”
余沧海运用内力,声音如滚滚闷雷,在山谷间回荡。
“贫道乃方外之人,青城派更是传承百年的名门正派!”
“你带着大军擅闯名山,是想干什么?”
“朝廷难道是想逼反我们整个武林同道吗?!”
陆焱勒住马缰,停在山脚的石碑前。
他抬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满口仁义道德的矮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逼反?”
陆焱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了擦并没有灰尘的手指。
“余掌柜,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随手扔掉丝帕,任由它飘落在尘埃里。
“我不是来逼反你们的。”
“我是来……”
陆焱猛地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山巅。
“灭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