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峨眉的官道崎岖难行。
几匹快马疾驰而回,马上的锦衣卫斥候脸色铁青,背上插着几支只有半截的袖箭,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吁——”
斥候滚落下马,跪倒在陆焱的乌云踏雪前。
“大人!前锋小队遭了暗算!”
斥候咬着牙,忍着剧痛拔出背后的袖箭,箭头呈梅花状,显然是出自某种独门暗器。
“不是正面厮杀。那帮江湖人像是耗子一样钻在林子里,下毒、设陷阱、放冷箭……咱们的弟兄虽然披甲执锐,但一身本事有力使不出,还没看见人影,就折了七八个。”
陆焱低头看着那枚带毒的梅花镖,眉头微蹙。
正规军打阵地战是无敌的。
红衣大炮能轰开山门,火枪队能覆盖射击。
但面对这种分散的、下三滥的江湖游击战术,锦衣卫这些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校尉,就像是用大锤去砸蚊子,劲儿使大了砸不着,劲儿使小了被叮一头包。
“江湖事,还得江湖人来办。”
陆焱将袖箭随手扔掉,目光投向道路两旁深不见底的密林。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为了自保,已经开始不讲武德了。
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他把手段放得更脏一点。
“丁修。”
“在。”
丁修骑在马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修长的苗刀,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之前说,这江湖上除了名门正派,还有不少没饭吃、被追杀的孤魂野鬼?”
“多得是。”
丁修耸了耸肩,眼神里透着股子对江湖的透彻。
“采花贼、叛徒、用毒的、练邪功的……这些人被所谓的正道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在阴沟里苟延残喘。他们虽然人品烂,但保命和杀人的手段,可比咱们这些穿官服的强多了。”
“很好。”
陆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令下去,在沿途的黑市、客栈、甚至是乱葬岗,张贴‘招安令’。”
“告诉那些阴沟里的老鼠,朝廷给他们一个洗白的机会。”
“只要有一技之长,不管以前背了多少人命,只要肯给锦衣卫当狗,以前的烂账一笔勾销。不仅不杀,还给发饷银,吃皇粮!”
“以毒攻毒。”
陆焱一挥马鞭,声音冷厉。
“我要用这帮江湖败类,去咬死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对于那些在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黑道人物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免死金牌。
被名门正派追杀得如丧家之犬?没关系,锦衣卫收你。
练了邪功被人唾弃?没关系,朝廷需要你。
仅仅两天。
锦衣卫在峨眉山脚下的临时行辕外,就聚拢了一群奇形怪状的人。
这里面有断了一臂的凶僧,有浑身缠满毒蛇的妖妇,还有身材矮小、眼神阴鸷的侏儒刺客。
他们站在校场上,虽然衣衫褴褛,但身上那股子血腥气和戾气,却比正规军还要浓烈。
“这就是朝廷的招安?”
一个满脸横肉、背着一对巨斧的壮汉大大咧咧地走出来,冲着坐在台上的陆焱嚷嚷道:
“俺叫黑旋风,在绿林道上杀了十几个人,正道那帮伪君子追了俺三年。只要给俺饭吃,俺这条命就卖给朝廷了!不过先说好,俺顿顿要有肉!”
陆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
“丁修,去试试他们的成色。”
“得嘞。”
丁修嘿嘿一笑,提着刀走下台阶。
他看着那个壮汉,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的轻蔑。
“想吃肉?那得看你的牙口硬不硬。”
“找死!”
壮汉大怒,抡起巨斧就劈了过来,势大力沉,带起一阵恶风。
丁修身形一晃,像是一片柳絮般飘过斧风,手中的苗刀并未出鞘,只是用刀柄在壮汉的膝弯处轻轻一点。
“噗通!”
壮汉只觉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冰冷的刀鞘已经拍在了他的脸上。
“力气挺大,脑子不好使。”
丁修摇了摇头,“下一个。”
人群中又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双手一扬,漫天牛毛细针如雨点般射向丁修。
“哟,玩暗器的?”
丁修大袖一挥,罡气鼓荡,那些细针还没近身就被震飞了大半。他脚下一滑,瞬间出现在那瘦子身后,刀柄抵住了对方的后心。
“准头不错,就是身法太慢。若是遇到高手,你这就是送死。”
丁修虽然嘴毒,但手底下极有分寸。
他就像是一个挑剔的买家,在菜市场里挑拣着烂菜叶子。
“你,留下来,毒药配得不错。”
“你,滚蛋,连杀人手都会抖,锦衣卫不养废物。”
“你……把你那色眯眯的眼神收起来,再敢乱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一炷香的功夫。
原本乱糟糟的几百号人,被丁修刷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七八十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且心狠手辣的主儿。他们或是擅长轻功追踪,或是精通下毒暗杀,或是有一身横练硬功。
这些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群饿急了的狼,虽然安静,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陆焱终于放下了茶盏。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台前。
那身绯红的麒麟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那张冷峻的脸庞如同天神下凡。
“我不问你们的过去。”
陆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压得这些桀骜不驯的江湖草莽喘不过气来。
“我只看你们的刀,利不利。”
“名门正派要杀你们,江湖同道要杀你们。这天下之大,除了我这儿,没人敢收留你们。”
“所以……”
陆焱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进了这个门,你们的命就是我的。”
“我要你们变成一群没有感情的恶鬼,去撕咬、去吞噬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
“做得好,金银财宝、武功秘籍,甚至是官身,我都给得起。”
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扔在地上。
“这是安家费。”
“每人一百两。”
看到银票,这群亡命徒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们在江湖上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愿为大人效死!”
那壮汉第一个吼了出来,抓起银票塞进怀里。
其他人也纷纷跪地,山呼海啸。
“愿为大人效死!”
陆焱看着这群为了银子和活路而出卖灵魂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却又极其残忍的笑。
正规军有正规军的用法,流氓有流氓的用法。
“很好。”
陆焱转身,看向身后的张显。
“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造册。”
“给他们发统一的黑衣,配最好的毒药和暗器。”
“这些人,不归南北镇抚司管,也不入锦衣卫的正式编制。”
陆焱顿了顿,脑海中那个构想已久的计划终于成型。
他需要一把专门用来对付江湖的刀。
一把藏在阴影里,比江湖人更懂江湖规矩,比恶人更恶的刀。
“我要成立一个新的衙门。”
陆焱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专司江湖事,专杀江湖人。”
“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