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一直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脚下的石板湿滑不堪,布满了墨绿色的青苔。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的“叮咚”回响,空灵,却又透着股死寂的寒意。
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子混杂着霉味和水腥气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儿,比上面的尸山血海还冲。”
丁修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刀鞘拨开挡路的蜘蛛网,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大人,这东方不败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放着好好的大殿不住,非要在屁股底下挖个水坑养王八?”
“养王八?”
陆焱举着长明灯,火光摇曳,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他养的可不是王八,是一头吃人的老虎。”
说话间,两人走完了最后一级石阶。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底下是一潭死水,水色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溶洞的中央,四根粗大的玄铁锁链从岩顶垂下,吊着一个巨大的精钢囚笼。
囚笼悬在水面上方三尺,既不沾水,却又能感受到水底透上来的刺骨寒气。
“哗啦——”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囚笼里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动了一下。
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东方……是你吗?”
一道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囚笼深处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癫狂。
“你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终于肯来看我了?”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
“你有种就杀了我!把我千刀万剐!把我也变成你那副鬼样子!”
那个黑影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条。
借着昏暗的灯光,陆焱看清了笼中人的模样。
披头散发,胡须虬结成一团乱草,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但他那双眼睛。
即便是被关了十二年,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野火,那是想要吞噬一切的疯狂。
任我行。
上一代魔教教主,曾经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这就是任我行?”
丁修凑过来,像看猴子一样打量着,“怎么跟个疯狗似的?大人,这货还能审吗?脑子怕是早就坏了吧?”
陆焱没说话。
他提着灯,踩着水面上的浮桥,一步步走到囚笼面前。
“看清楚。”
陆焱的声音平淡,打破了任我行的咆哮。
“我不是东方不败。”
囚笼里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任我行眯起眼睛,借着火光,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一个身穿绯红麒麟服、腰挎黑刀的年轻人。
“朝廷的人?”
任我行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更加刺耳的怪笑。
“嘿嘿嘿……锦衣卫?狗皇帝的鹰犬?”
他用力晃动着囚笼,铁链撞得哐哐作响。
“东方不败呢?那个阴阳人死哪去了?他怎么会放你们进来?”
“难不成……他是想把老夫卖给朝廷,换个官做做?”
“呸!做梦!”
任我行一口浓痰吐向陆焱,“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向朝廷低头!让东方不败滚出来见我!”
陆焱侧身避开那口痰,神色未变。
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待猎物的冷酷。
“他来不了了。”
陆焱淡淡地说道。
“死了?”
任我行浑身一僵,抓着栏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死了。”
陆焱点了点头,伸手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就在上面的成德殿,脑袋被我砍了下来,尸体应该还没凉透。”
死寂。
整个地牢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任我行的心口上。
“死……死了……”
任我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了一瞬。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溶洞都在嗡嗡作响。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几欲癫狂。
“死了!那个叛徒死了!”
“那个谋权篡位、把老夫害得如此凄惨的阴阳人,竟然死了!”
“好!死得好!苍天有眼啊!”
任我行狂笑着,突然又猛地停住。
他死死盯着陆焱,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作了嗜血的凶光。
“可惜啊……可惜不是老夫亲手杀的他!”
“既然他死了,那你来干什么?”
任我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那模样活像是一头饿极了的老狼。
“你是来放我出去的?”
“还是说……你是来接手这黑木崖的?”
“都不是。”
陆焱摇了摇头。
他抽出腰间的大邪王,黑色的刀身在灯光下不仅没有反光,反而像是个黑洞,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陆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
“东方不败一个人在下面太寂寞,你是老教主,理应下去陪陪他。”
“毕竟,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送我上路?”
任我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松开栏杆,退后两步,站在囚笼的中央,昂起头,那股子宗师级高手的气势,哪怕是在这铁笼里,也如山崩海啸般爆发出来。
“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
“你以为杀了东方不败,就能杀得了老夫?”
“那阴阳人是练功练傻了,把自己练成了不男不女的废物!老夫可不一样!”
任我行猛地张开双臂,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扭曲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以他为中心,隐隐成型。
连下方的水面都开始泛起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抽取。
“知道这是什么吗?”
任我行看着陆焱,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狡诈的光芒。
“这是《吸星大法》!”
“能吸尽天下武功,化为己用!”
“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内力倒是浑厚得很。杀了东方不败,你应该也受了伤吧?”
他往前凑了凑,隔着铁栏杆,对着陆焱勾了勾手指,像是在诱惑一个无知的孩童。
“来,靠近点。”
“让老夫看看,能杀东方不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只要你敢走进这三尺之内……”
任我行嘴角的狞笑愈发扩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对鲜血和内力的渴望。
“老夫保证,让你死得很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