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杯为号?”
看着那只在地上摔得粉碎的酒杯,陆焱甚至还有闲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斜倚在白虎皮大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有创意。”
“可惜,太老套了。”
台下,杀声震天。
何太冲那一枚“追魂钉”已经射出,带着碧绿的幽光,直取陆焱面门。
紧随其后的,是数百名早已红了眼的江湖高手。
他们轻功卓绝,身法如电。
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高高跃起,有人贴地疾行如滚地葫芦,还有人掷出了漫天的暗器。
刀光,剑影,毒砂,袖箭。
这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机,足以让一位宗师境的高手手忙脚乱,甚至饮恨当场。
“死吧!狗官!”
“纳命来!”
何太冲冲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孤注一掷的狰狞狂笑。
近了!
只有五步!
他甚至能看清陆焱那双漆黑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然而。
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
陆焱没有躲。
也没有拔刀。
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开。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讽刺的、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
陆焱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何太冲读懂了那是个什么词。
“蠢货。”
“轰——!!!”
就在那枚追魂钉距离陆焱鼻尖只有三寸,就在何太冲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封禅台边缘的一刹那。
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台上。
而是来自四周。
原本围在封禅台周围、那些用来遮挡风沙的巨大黄色帷幕,突然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裂帛之声。
“嘶啦——”
几百根粗大的缆绳同时被斩断。
厚重的帷幕轰然落下,激起一圈呛人的烟尘。
烟尘并未散去,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却先一步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咔咔咔——”
那是机簧上弦的声音。
密集,清脆,充满了死亡的韵律。
何太冲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硬生生地在半空中止住,因为惯性太大,他甚至不得不狼狈地翻了个跟头,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向四周看去。
这一看,他的魂儿直接吓飞了一半。
只见原本以为是空地的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座钢铁森林。
整整五千名身穿黑甲的士兵,早已在此列阵多时。
他们不是普通的锦衣卫。
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普通的弓箭。
那是一个个黑黝黝的、如同匣子一般的怪东西,前端有着三个狰狞的出箭口。
诸葛连弩!
而且是经过工部那帮疯子改良、加装了弹仓和机簧的连发劲弩!
每一把弩上,都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而那密密麻麻的箭槽里,早已填满了漆黑的短箭。
箭头是蓝色的。
那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蓝汪汪的幽光!
五千把连弩。
一万五千个对着人群的剧毒箭头。
在这狭窄的封禅台周围,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绝对杀阵!
“这……这是什么?!”
“伏兵!有伏兵!”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队伍,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却拼了命地往后缩。
人挤人,人踩人,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那股子视死如归的血勇,在这一万五千支毒箭面前,瞬间化作了透骨的冰凉。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军队对江湖的屠杀。
“咕咚。”
何太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离陆焱最近。
但他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因为至少有五十把连弩,正死死地锁着他的脑袋、心脏和下三路。
只要他敢动一下手指头,下一秒,他就会变成一只蓝色的刺猬。
“怎么停了?”
陆焱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枚已经力竭掉落的“追魂钉”。
“刚才不是喊着要杀我吗?”
“不是要清君侧吗?”
“来啊。”
陆焱把玩着那枚毒钉,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惨白如纸的脸。
“我就坐在这儿,动都没动。”
“你们怎么不冲了?”
“你……你卑鄙!”
人群中,一个昆仑派的弟子崩溃了,带着哭腔吼道,“说好的比武大会!你埋伏军队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
陆焱嗤笑一声,随手将毒钉弹了回去。
“噗嗤!”
那枚毒钉精准地没入那个弟子的眉心。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毒发身亡,尸体迅速发黑。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英雄。”
陆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目光逐渐变得森寒。
“我是官。”
“你们是匪。”
“对付土匪,不需要讲道义,只需要讲效率。”
他走到台边,看着那些在弩箭下瑟瑟发抖的江湖高手,就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我让你们交兵器,让你们登记,让你们当顺民。”
“可你们非要摔杯子。”
陆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杯子摔了,就补不回来了。”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兵器,那就让你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他缓缓举起右手。
这个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在台下数千人的眼里,这只手,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要可怕。
“不要!陆大人饶命!”
“我们投降!我们愿意归顺!”
“别放箭!别放箭啊!”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彻云霄。
那些所谓的掌门、长老、大侠,此刻一个个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毫无尊严可言。
陆焱看着他们,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晚了。
如果不杀一批人,不流够血,这帮贱骨头永远记不住疼。
“风部、山部听令。”
陆焱的声音冷酷得如同万年玄冰。
“今日封禅台上,不留活口。”
“除了那个老头。”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始终闭着眼、仿佛老僧入定的风清扬。
“其他人……”
陆焱的手,重重挥下。
那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驱赶一群令人厌烦的苍蝇。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