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霓虹灯光的指引,陆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巨大的金属建筑前。
那扇高耸的玄铁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的黑木牌匾。
牌匾上那三个力透纸背的血红大字——“镇仙司”。
陆焱抬头看着这块牌匾,眼底闪过一丝追忆的玩味。
三百年前,这三个字代表着大武王朝最恐怖的绞肉机,是能让全天下神仙妖魔闻风丧胆的修罗地狱。
那时候的镇仙司,门前的青石板上永远洗不净干涸的血渍。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瑶池圣女,还是横行一方的化神期老祖,只要进了这扇大门,就全变成了戴着狗链、负责刷马桶或者被抽魂炼魄的牲口。
但现在。
陆焱看着大门前那些排着长队、手里拿着各种发光灵能终端拍照留念的平民百姓。
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嗤。
“真是世风日下啊,本王的杀人场,竟然变成了这帮蝼蚁逛庙会的地方。”
陆焱双手插在青衫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跟着人群走到了大门口。
门口没有了当年那些浑身杀气、手按绣春刀的冷血死士。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穿着紧身制服、笑容甜美的仿生人接待员。
“欢迎来到大武帝国历史博物馆——镇仙司旧址展览馆!”
仿生人接待员用甜腻的电子音向每一位游客打着招呼。
“参观武祖爷丰功伟绩,体验三百年前的铁血时代!门票只需五十碎灵币,请大家有序购票入场!”
陆焱挑了挑眉。
五十碎灵币?
他堂堂大武武祖的丰功伟绩,现在就值这么点白菜价了?
不过他也没发作。
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微服私访的“散修”。
他随手从系统空间里捏碎了一块最低级的下品灵石,幻化出几十枚当今时代流通的碎灵币。
面无表情地丢进了售票口的阵法凹槽里。
阵法闪过一道绿光,一张带有全息投影路线图的门票弹了出来。
陆焱拿着门票,跟着熙熙攘攘的游客大军,走进了这座曾经的天下第一杀场。
通道依然是当年那条通往地下诏狱的阴暗通道。
只不过墙壁上那些用来折磨犯人的倒刺和锁链,早就被一层透明的高强度防御玻璃给封了起来。
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打着一束幽蓝色的聚光灯。
照亮着墙壁上那些生动逼真的全息投影画面。
画面里播放的,正是当年镇仙司大军在世界各地血洗宗门、屠戮异族的场景。
配上那激昂的背景音乐,倒也显得有几分铁血的味道。
“哇!妈妈快看!那个就是书上说的蜀山剑修吗?被咱们的锦衣卫砍得好惨啊!”
一个小男孩指着全息投影里,一个被斩断双腿、在血泊中哀嚎的剑修,兴奋地大叫起来。
旁边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妇女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嘘!小声点,这可是历史教育,要保持敬畏。”
她看着投影里那些冷酷无情的镇仙司死士,眼神里满是崇拜。
“要不是当年武祖爷杀伐果断,平定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哪有咱们现在这安稳的赛博好日子过?”
陆焱走在他们身后,听到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敬畏?
这帮连血腥味都没闻过的温室花朵,哪里懂得真正的敬畏是什么。
他们只是把这段残暴的历史,当成了一场刺激的感官电影罢了。
陆焱顺着人群,一直走到了地下诏狱的最深处。
这里曾经是关押最重量级犯人的地方,比如那个被他当成看门狗的西方魔王撒旦。
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展厅。
展厅中央,陈列着无数个透明的灵能密封柜。
“各位游客请看这边!”
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智能讲解机器人,正用激昂的语气介绍着柜子里的展品。
“这件展品,是当年武祖爷在东海之滨,亲手捏爆蓬莱金丹老祖后,留下的护宗飞剑残片!”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这块残片上依然残留着武祖爷那恐怖的毁灭法则气息!”
游客们立刻爆发出阵阵惊叹声,纷纷举起手里的设备拍照。
陆焱瞥了一眼那个密封柜。
里面确实放着一块扭曲的青色废铁,但那上面哪里有什么毁灭法则气息,分明就是人工涂上去的低级荧光粉。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帮后世的徒子徒孙,造假的水平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智能讲解机器人带着人群继续向前移动。
“接下来这件展品,可就更加珍贵了!”
机器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当年武祖爷远征西方神界,从六翼大天使米迦勒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一对神圣羽翼标本!”
“根据野史记载,武祖爷当年甚至还用黑焰烤过天使的翅膀呢!”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陆焱看着那个密封柜里,用化学药水浸泡着的两根巨大白毛翅膀。
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那是权天使的翅膀,米迦勒直接被本王一巴掌拍成肉泥了,哪来的翅膀留下来?”
陆焱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更何况,那肉又柴又难吃,他咬了一口就吐了,这也值得拿出来当个宝一样展览?
“其实吧,我觉得武祖爷虽然伟大,但手段也确实太残忍了些。”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个学者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朋友说道。
“你看历史书上写的,动不动就屠城灭门,连无辜的平民都不放过。”
“这种绝对的暴政,如果放在今天,那可是要被全人类联合抵制的反人类罪行啊。”
“嘘!你不要命啦!”
他朋友吓得赶紧拉了他一把,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在镇仙司旧址说?你就不怕被那些狂热的武祖信徒给打死?”
那年轻学者冷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的观点颇为自信。
“怕什么?现在都是科技文明时代了,讲究的是法治和人权。”
“武祖爷那套野蛮的丛林法则,早就该被历史淘汰了。”
陆焱就站在他们两步开外的地方。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番对话。
但他并没有像三百年前那样,直接一巴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拍成血雾。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在那个年轻学者的脖子上扫了一眼。
“法治?人权?”
陆焱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嘴角的冷笑越发残酷。
“等天上那些更高级的怪物打过来的时候,希望你的法治和人权,能挡得住人家的歼星炮。”
他懒得跟这些被和平年代养废了的蠢货计较。
陆焱绕过人群,独自一人走向了展厅最深处、也是最核心的一个独立展台。
那个展台被层层叠叠的高阶防御阵法死死保护着。
周围甚至还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镇仙司内卫。
展台中央的红色天鹅绒垫子上。
静静地躺着一把暗红色的、刀刃上布满缺口的狭长战刀。
正是当年陆焱用来大杀四方的标志性武器——绣春刀。
只不过。
陆焱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那把刀的底细。
虽然仿造得很逼真,连刀身上的暗黑魔纹都刻画得惟妙惟肖。
但那里面根本没有半点杀戮法宝该有的噬血戾气,就是一把用现代合金流水线打造出来的样子货。
真正的绣春刀,早就跟着他一起,在云端天宫沉睡了三百年了。
但这并不妨碍那些不明真相的游客对这把假刀顶礼膜拜。
就在陆焱驻足观看的时候。
那个飘在半空中的智能讲解机器人,也带着一大群游客围了过来。
“各位游客,这就是我们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机器人的电子音里充满了自豪。
“传说中,武祖爷就是拿着这把绣春刀,斩断了上界的南天门!”
“大家可以仔细观察刀刃上的那个最大的豁口。”
“根据我们镇仙司首席历史学家的考证,这个豁口,就是当年劈砍南天门时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听到这番信誓旦旦的解说。
周围的游客们纷纷发出惊叹,交头接耳地赞美着武祖的神威。
“原来这就是斩断天门的证据啊!太震撼了!”
“这得是多大的力量,才能把天门都劈碎,还在仙器上留下这么大个豁口?”
然而。
就在这群人对着一把假刀大发感慨,那个年轻学者甚至开始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的时候。
一个不合时宜、透着极度轻蔑和慵懒的声音。
突兀地在人群后方响了起来。
“一群蠢货。”
陆焱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个智能机器人,嘴角勾起一抹看智障一样的冷笑。
“那豁口根本不是劈什么南天门留下的。”
“那是因为当年砍一个叫李玄歌的峨眉剑修时,那孙子的骨头太硬,不小心崩坏的。”
“至于南天门?”
陆焱冷哼了一声。
“那种纸糊一样的破门,也配在这把刀上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