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光影悬浮在漆黑的虚空矩阵上方。
那散发出的纯白光芒,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规则压制感,几乎填满了整个深渊。
在这股凌驾于整个多元宇宙之上的真正造物主威压下。
就连陆焱那早已打破生命桎梏、万法不侵的人仙之体。
此刻都感到了一丝实质性的重压,浑身的骨骼甚至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抗议声。
这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突然赤身裸体地潜入了万米深海,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水压的疯狂挤压。
造物主投影那由复杂几何线条勾勒出的面部,没有任何五官,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它甚至没有低头看陆焱一眼。
只是用一种宏大、空洞、仿佛从整个宇宙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声音,冰冷地开口了。
“编号001号变异实验品,你让吾感到些许意外。”
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就像是一个站在无菌实验室里的高级研究员,拿着记录本,在冷漠地陈述着一个稍微超出了电脑预期的实验数据。
“在这片被吾圈画为低维度的农场里,吾曾随手投放了数以亿计的系统种子。”
“有的种子发芽,成了主宰大千世界的天道意志。”
“有的种子开花,成了带着所谓光环、自命不凡的天命之子。”
“但唯独你,这颗最初投放、后来被吾判定为存在逻辑缺陷的‘罪恶值系统’宿主。”
“不仅没有在农场那些劣质种子的互相倾轧中陨落。”
“反而像一头挣脱了枷锁、失去控制的远古饿狼。”
造物主投影那没有五官的脸上,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闪过了一丝类似于满意的光芒。
“你吞噬了你的同类,你粉碎了吾设下用来收割的诸天法庭。”
“你甚至打破了这个农场最坚固的生命壁垒。”
“你,是这片贫瘠的土壤里,无数个纪元以来,长得最肥美、最成熟的一颗果实。”
听到“果实”这两个字。
陆焱不仅没有感到任何恐惧。
他反而缓缓地松开了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爆响。
他早就猜到了这帮高高在上的老家伙是什么德行。
把人当猪养,养肥了就一刀宰了。
这种割韭菜的套路,他在大武王朝当摄政王的时候,就已经玩得烂熟于心了。
现在,居然有人敢把这套用在他这个老祖宗身上。
而且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样子。
这让陆焱觉得,既可笑,又透着一种荒谬的滑稽。
“既然果实已经成熟,那便该到了采摘的季节。”
造物主投影并没有理会陆焱那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它依然高高在上地,下达着它认为绝对不容违抗的回收指令。
“现在,吾命令你,主动放弃这具低维肉壳的自我意识。”
“交出你体内那颗已经进化变异的【全能主宰系统】核心。”
“以及你在这个宇宙中,通过无尽杀戮积攒下来的所有概念能量。”
“那是吾晋升更高维度的绝佳养料。”
它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让陆焱去死,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对陆焱来说,是一种无上的恩赐。
“吾并非无情之辈。”
造物主投影身上流转的终极真理光辉稍微柔和了一些,似乎是为了展示它的“宽容”,继续用那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
“作为你贡献出这具完美果实的奖励。”
“吾可以动用法则,抹去你在这个低维宇宙中犯下的所有屠杀罪孽。”
“并且,吾会格外开恩,保留你的一丝残魂,将你带回这片宇宙之上的【太虚本源界】。”
“在那里,你可以彻底脱离这片肮脏、充满了生老病死的农场。”
“成为吾神座之下的一名低级神仆。”
“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神仆,但你将有资格沐浴在永恒的创世光辉中。”
“享受你们这些下界蝼蚁做梦都无法企及的漫长岁月与安宁。”
“这,是对你这颗优秀种子,这辈子所能得到的最高奖赏。”
“现在,跪下吧。接受吾的恩典,然后,闭上你的眼睛。”
随着造物主投影这番充满蛊惑和施舍的话音落下。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高维催眠法则,顺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神圣白光。
试图强行钻进陆焱的识海,从底层逻辑上瓦解他所有的反抗意志。
如果是以前那些被主神空间控制的高级轮回者。
或者那些自以为是、整天喊着逆天改命的气运之子。
在这股真正的造物主威压,和所谓“去高维世界当神仆”的巨大诱惑面前。
恐怕早就膝盖一软,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交出自己的性命了。
毕竟。
对于这些在泥坑里打滚的下界生灵来说。
能去更高维度的世界,哪怕只是当个扫地出门的仆人。
也比在这个随时会被当成韭菜收割的黑暗农场里当个朝不保夕的皇帝要强得多。
这可是跨越维度的阶级跃升,是所有修仙者终其一生追求的“飞升”。
但很可惜。
这位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这次面对的。
不是什么渴望长生、追求大道的苦修者。
也不是什么满脑子都是拯救世界的正义主角。
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的底仓里一路杀出来,把满天神佛当狗一样踩在脚底,骨子里刻满了绝对暴政与掠夺的绝世暴君!
死寂的深渊底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些红色的肉管在白光的照耀下停止了蠕动。
陆焱依然笔挺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下跪。
也没有如造物主预期的那样,露出任何感恩戴德的表情,更没有闭上眼睛。
相反。
陆焱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的小拇指,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粗鲁地掏了掏耳朵。
他随意地吹了吹指尖,动作轻佻得就像是在打发一个路边要饭的叫花子。
然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闷笑声,从陆焱的胸腔里滚落出来。
这笑声起初很轻。
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狂妄。
到了最后。
陆焱甚至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个高高在上的巨大投影。
发出了一声充满恶劣嘲弄和极致杀机的狂笑!
那笑声里,透着一种要把这假天都撕碎的绝对暴虐。
那股笑声形成的声波。
硬生生地将周围那些试图催眠他、包裹着他的神圣白光,给震成了漫天飞舞的虚无碎屑!
“想收割本王?还要本王跪下谢恩?”
陆焱止住笑声。
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跳跃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魔焰。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脑子进水的精神病患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怜悯。
“老东西。”
陆焱放下手,原本慵懒的气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仿佛要将整个多元宇宙都踩在脚下的魔神威压。
“你大概没搞清楚状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