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晓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一套组合拳就像打在棉花上，原本心中一番慷慨陈词以及指责，此刻都无法说出口来。
甚至还没问出来的其他问题，她也懒得再问。
她长叹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坦白来说，东方晓甚至希望灵气研究院做一些错事， 好让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指责一番，以发泄这么多年来被火球折磨的怒火。
可她不得不承认，聂钧平所说的一切都是这样有理有据，甚至可以说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至少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十年期限已然过去了一半，除了这几个世家中人，灵能者中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成叶境后期。
“她到底有多强？”东方晓问道。
她与火球交过手没错，可终是如浮游见日，根本无法对她的境界进行一个估量。
“坦白讲，即便是巨木境巅峰，恐怕也不是她对手。”
东方晓皱了皱眉，难不成真要弄出个参天境，才能与她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想笑，“巨木境巅峰之上……你们未免太看得起我了……真的要把全世界押宝在我一个人身上？”
聂钧平顿了顿，神情有些古怪，“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道，“孩子，你当唐国是什么地方？灵气研究院又是什么地方？我们这些前辈还在呢，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上战场？”
东方晓愣住。
这个苍白老人继续说道，“让你充当拖延时间的工具，实属无奈之举。
可我们并没有理所当然的想让你来承受一切，在你遇到她的同一时间，我们便已经在军队开始选拔灵能者。
第一批灵能者又充当教官，继续培养其他灵能者，伍玉俐和杨本木两个教官团队，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当灵能者充足，足够维护社会治安后。我们便在社会上传播了灵气复苏的消息，创建灵气研究院官网，公布修炼方法，鼓励大众修炼。
14年末，我们提出了妖灵计划，由她创造妖灵，灵气研究院负责培训，织梦负责联络，目的是在民间挖掘人才。
不过目前看来，这个妖灵计划也带来了不少社会负面影响。虽然我们可以肯定妖灵不会主动犯事，但那些宿主拥有力量过后，心性却难以掌控。目前，我们正准备着手取消妖灵计划。
军队内部灵气教育试点成功后，凌科大便立刻开设了灵气研究专业，志愿者中有不少人便来自这个专业。
而你们这两千人，也是我们精心挑选的，品行俱佳的精英。如果你们愿意，未来你们便是唐国灵气系统第一线。”
聂钧平在努力的告诉东方晓，这些年他们真的一刻没有停歇，一直在为了日后全面开战做准备。
也在努力的告诉她，她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她更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们做的这些，都在一个计划目标之内，我们管这个计划叫——培星。”
听到这两个字，东方晓的双眉忍不住颤了颤。
“如果一颗星星不够亮，那就点亮更多的星星。”
聂钧平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计划的名字，尚未作出详解，东方晓竟就直接解读出了其中的理念。
他眼中忍不住的浮现出赞许，“没错，我们相信，总有一颗，或一群星星，能亮过她……”
察觉到东方晓表情中的警惕之色稍减，话语也不再带刺，聂钧平忍不住试探着问：“你会想成为其中一颗星星吗？”
东方晓不语，陷入沉思。
“孩子，如果你恨我们，那是应该的。”聂钧平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了些长辈对孩子的关切，以及一种亏欠之情。
“你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折磨。光是洗筋伐髓，就要承受极大的痛苦……
五年前，我们在军队选人时，不少成年人都迈不过这一步，你当年……”说到这里，聂钧平甚至有些哽咽。
他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
怎么这么多的苦楚，这么重的担子，要突然落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身上？
他只怪自家孩子不争气……
这莫名其妙的关切让东方晓忍不住泪目，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裤管，一种委屈感顿然而生。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洗浴城，那两个聂家长辈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的地方，居然有那么多人在可怜她的遭遇。
满腔恨意在此刻化为虚无，即便对方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补偿，给出的只是一点点关切。
作为一个缺爱的孩子，好像真的只要一这一点点关切就能让她重新活过来。
看到东方晓莫名显露出有些孩子气的眼神，聂钧平忽然起身，“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到一处暗门前，伸手转动一处旋钮。
暗门内是一座电梯。
三人进去后，聂钧平按了-4层的按钮。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昏暗的地下室。
感应到有人进来，灯光立刻亮起。
由于在明亮的地方待了太久，那暖黄色的灯光在昏暗的地下室内，总让人觉得不够亮。
东方晓看了看，这只是一间空旷的地下室，什么也没有。
直到跟着院长又往前走了几步，她才赫然发现，最前方的不是墙壁，而是一块巨大的石壁。
不，不能说是石壁，应该是……石碑……
之所以一开始没能发现，是因为这块石碑目前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最左边刻下了几列字，好像是名字。
“这是那几千个丧命火海的孩子。说的好听些，她们是因为唐国，因为全人类而牺牲的。即便是被迫，她们的名字也会永远被留在这座石碑上。
或许有一天，你我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里。”
东方晓缓缓上前，看着那些名字。
很陌生，但曾经她们有过相同的命运。
“你们没有放弃过任何人？”
“没有。”
“包括我？”
“包括你。”
到了这里，看到这块足以将灵气研究院所有人的名字刻上的石碑。
东方晓忽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甚至到现在，她还在纠结自己是否曾经被放弃。
她抬头，看着足有三米高的石碑，忽然发现石碑中央位置有些异样。
那好像是将原本的石碑掏了个洞，塞入了另一块略显陈旧的石牌，与整块石碑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其上用繁体字刻着这样一段话——若后世人得知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论他们赞扬或批判，我等只要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