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差不多就是在一年前,陆长鹊穿上一身黑袍,带上面具,化名黑水,在长安市组织了那场“人才培养计划”。
当丢失的孩子达到一定数量,这件事自然就引起了上层的注意。
灵气研究院立刻指派了化音所在的0114作战组来抓捕自己。
化音,这是一个风云人物,即便当时的她连成叶境也不是,也依旧在人才云集的灵气研究院和作战组搅起不小的风雨。
陆长鹊为何会知道?
一年前的某一天,陆巡去凌河市开会,回来便说,有个百年难遇的天才被聂家招揽去了。
可又如何呢?别说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即便是千年难遇,万年难遇的天才又怎样?
现在还不是个幼木境的蝼蚁?
刚和化音碰面时,他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甚至很是轻蔑。
谁又曾想,他会在这个黄毛丫头手中接连落败?
虽然并非一对一,也依旧是他战斗史上的败笔。
随后,窝点被捣毁,参与这件事的下线几乎全军覆没,他更是被化音一连追杀半年。
幸好,得益于陆家传承的丰厚底牌,以及华盖境初期的境界,每次都能成功死里逃生。
否则,现在可能就不只是断条腿这么简单了。
事情刚刚败露时,从不主动联系陆长鹊的陆巡便给他发了一条简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滚回来。”
陆长鹊知道,此刻的陆巡必然是怒火中烧,听不进他任何解释。
况且自己还一直在被追杀,若贸然回陆宅,保不齐会被那神出鬼没的化音跟踪,将祸水引到陆宅。
故而他忽略了那条信息,继续着自己的逃亡生活,连过年都没能回去。
最后,今年六月,陆巡亲自出山,将其找到,抓回了陆宅。
当日,在外不可一世的黑水瑟缩在厅堂内,连头也不敢抬。
“父……父亲……我错了。”
“别叫我父亲,我没你这样的儿子!”陆巡怒不可遏。
“你派人去抓那些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有父亲,也是别人的子女?
我怎么……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大逆不道的儿子!”
陆长鹊低着头,沉声道,“不管父亲相信与否,我都是在为父亲的理想而努力……”
“荒谬!”桌案上的茶水砸在陆长鹊脸上,“你的意思是,我才是罪魁祸首吗?
甩锅甩到你老子头上了?”
“父亲不是一直在愁苦,觉得聂家人垄断了人才链,想多招揽人才吗?”陆长鹊抬头,大声辩解。
“我是为此愁苦,但又何曾允许你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陆长鹊咬牙,“我就知道,父亲一定会和那些人一样误解我。”
“误解?”陆巡不怒反笑,“怎么,难道你还要叫屈不成?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拐卖儿童你还有理了?
幸好聂家发现的及时,把那些孩子都找了回来,没让你铸成大祸。否则……我也只能大义灭亲,将你就地击毙了。”
陆长鹊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拐卖儿童?”
陆巡冷笑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将几百个孩子买去山里的赃款,不是都打入由你管理的慈善账户了吗?”
陆长鹊眉头微皱,眸子在眼中左右扫荡着,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
随即向前爬了两步,焦急拱手道,“父亲,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在民间搜罗些有天赋的孩子培养而已。
我知道,可能您会觉得,从结果上来看,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异。
可请您相信我!一定是传达或执行时出了岔子,才会变成这样。
事情刚开展没多久,我就一直在躲避作战组追捕,根本就不知道慈善账户汇入了那么多钱。
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月,不,一个月内,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起身欲走。
陆巡冷哼一声,随后一道雷从手中甩出,击中其左腿。
陆长鹊应声倒地,从其扭曲的五官来看,应当十分痛苦。
他蜷曲着身体,在地上颤动,翻滚,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陆巡冷眼看着躺地呻吟的陆长鹊,居高临下道,“你以为你老子是那么容易骗过去的?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踏出家门一步。”
随后迈步走过陆长鹊身边。同时,一道紫光钻入其体内,其瞬间惨痛地叫嚷起来。
“父亲……相信我啊!父亲!真的不是我做的!”陆长鹊挣扎着想抓住陆巡,再解释一番。
然而剧痛之下视线模糊,抓了个空。
陆巡置若未闻,迈步走出厅堂,木门随即关上。
只剩陆长鹊凄厉的嘶吼声在厅堂内回荡。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不相信我啊父亲!
不要封住我的灵力,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是我做的!”
他眼眶通红,泪水滚滚如注,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委屈。
或是因为麻木,或是因为痛感已经消散,总之,陆长鹊已经不觉得疼了。
左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知道,骨头应该已经断了。
他就如同一条死鱼般躺在厅堂内,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大门突然被打开,一束光洒在他身上,刺得他眼痛。
陆长鹊艰难支起身体,朝大门位置看去,“父亲,我……”
突如其来的强光令他视线恍惚,等凝神看清,才发现来人并不是陆巡,而是个面生的小女孩儿。
陆长鹊眯了眯眼,疑惑问,“你是?”
来人没有回答,上前几步,蹲在他身前几丈位置,“你就是陆叔叔的儿子吗?真可怜。”
陆长鹊表情憎恶,“你是谁?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你有什么关系?”
女孩长叹一口气,“你知道陆叔叔为什么打断你的腿吗?”
陆长鹊眉间一紧,“为什么?”
“因为你也打断了别人一条腿啊。”
陆长鹊心中咯噔一声,心想:是说灵气研究院来的那些人吗?
那时情况混乱,他并不知道是否有伤到别人……
父亲居然是为了这个断他一条腿吗?
父亲……在你眼里,我或许并不比别人重要吗?
陆长鹊正惆怅着,女孩儿又说,“其实,我觉得你做得对。”
陆长鹊敷衍问,“什么?”
“如果真的能达成目的,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子又怎么了?”说罢,她回头看了一眼,做出噤声的手势。
“这话可不能让陆叔叔听见了。”
陆长鹊满眼疑惑。
“你知道吗?其实他们都还不是人呢。”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