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瞠目结舌。
他就在城市边缘看着那些石头环绕在石像周围，不时飞出一块石头，接在石像肩膀位置，像是在做一场修复手术。
他不知道这场“修复手术”已经进行了多久，只知道石像的肩膀已经修复了大半。
若这样任由它继续，昨日那群人的努力岂不是要泡汤？
“不行，得想办法阻止……”他焦急地四下寻找，在看见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后眼前一亮。
白塔连忙冲过去，将那人从自行车座椅上扯下来，“兄弟，借用一下。”
“哎，我这是要捐的，你干嘛去……”
白塔顾不得回答，踩着自行车往林子狂奔。
心想道，“过去擦个边就走，石像察觉到有人进去，可能就会中止修复。万一不会中止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干了再说。”
一心往前狂踩，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什么异常，只听到一声极短的呼啸，先是向他逼近在身侧刮起一阵风来，随后扬起一阵尘土，离他远去。
白塔重重捏下刹车，捂住口鼻，紧闭双眼，抵御来势汹汹的尘土。
等尘土落下，再朝远处看去，只见一抹红色同他一样朝着林子疾驰而去，机车的速度自然比他的自行车快得多，眨眼便已逼近树林。
他松了口气，“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
红头盔不由分说，闯入林中，石像的头颅立刻动了动，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还没等做些什么，红头盔又冲出了林子。
“时间太短了，石像还没动呢！”白塔冲他大声喊着，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红头盔抬眼看过去，那些石块仍旧在不断重组，于是一脚撑地，将机车在原地做了个180度调头，再次冲向林子。
这次，他没有立刻掉头冲出来，而是在林子里等了一会儿。
石像的头偏过去看向他，悬在半空中的石头开始接连向下掉落。
红头盔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准备离开，却听见远处传来什么呼唤似的。声音被头盔挡住，听不真切。
他拨开挡板，大声问，“你说什么？”
白塔大喊，“它还没动！再等等！”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喊，“它动了，但石块还在天上飘，你往前跑，溜它一下！”
红头盔在林间穿梭，白塔尽力追上她，为他实时播报石像动态。
“成了成了！快出来吧！”
听到这句指令，红头盔这才从林子里出来。
机车停到自行车面前，“谢了兄弟！”
白塔讪讪一笑，“应该的应该的，你太帅了哥们，能载我回去吗？”
刚才蹬自行车蹬得太猛了，白塔现在有点腿软。
红头盔回头看了眼石像道，“恐怕不行，我准备留在这里看着它。
兄弟，麻烦你帮我回去报个信，叫人过来跟我换班守着。”
白塔点点头，“对对对，是我想少了，我马上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注意安全啊！”
说着，跨上自行车，呲牙咧嘴地往回蹬。
远处，东方晓等人初到此地时登上的那个小山坡上，元葛站在整个卸灵地狱中唯一的山坡，也是最高点上，看着这一幕发生。
像一座在无尽岁月长河中静静等待的石像，一直坐在高高的山坡上等着什么。
不久之后，他等到了，那是一辆越野车。
即便元葛已经坐在里面切身感受了一次这钢铁牢笼的速度，仍旧忍不住惊叹，“一群神奇的人类。”
他在这个地方待了三千年，对于人世间的种种依旧记忆犹新。偶尔午夜梦回，看见那片繁华人世，依旧会被画面迷惑，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他既爱又恨的地方。
当他睁开眼，思绪从梦境抽离，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刚涌上来就会被一股庆幸取代。
我没回去？还好没回去。
他看着那辆朝他飞奔而来的越野车出神，回想着三千年前。
那时候的他也一样能坐在木车厢、木舟中驰骋，只不过当时的木车只能用灵力驱动，失了灵力，那些东西就变成破烂一堆。
而眼前这辆越野车，以及远处钢铁巨兽，他们都是可以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使用、建造。
元葛有些恍惚，这三千年来，他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
他想得出神时，车已经停在他面前，一群人神色严肃地走向他。
几人向他拱手，“前辈。”
元葛这才回过神来，“哦，你们来了，有什么事吗？”
林斐然直言道，“前辈是不是不想让我们打开生门？”
此前众人一直以为。元葛作为与聂佩翎同时期的前辈，再加上他想要城市里的商品，定然是希望她们能逃出去的。
可现实显然并非如此，否则石像会复原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不说出来，更不可能是因为忘记。
元葛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江篱有些气恼，可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前辈，你不想出去，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就算我们打开生门，你也一样可以选择不出去，就像三千年前一样，又何必对我们隐瞒呢？”
“哼。”元葛轻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能不能出去，终归要看你们的本事，我为什么要尽心尽力地帮你们？”
“前辈没有帮我们的理由，却也没有不帮我们的理由不是吗？”东方晓说道，“前辈不是想要城里的东西吗？
我们早点离开，就能留下更多的物资，不是吗？”
元葛微微摇头，指向山坡一侧，“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土壤翻动的痕迹，堆出高地，像一座坟头。
“那是什么？”东方晓问道，上次来时，这里好像还没有这个土堆。
林斐然眉头颤了颤，“该不会是我们上次送来的……”
元葛点头，“没错，就是从你们那换来的水果。”
众人都是一脸不解，不明白元葛为何要这样做。
于观惊道，“前辈你……把它们埋了？为什么？这不是你拿牲畜换回来的吗？”
元葛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背过身去，眺望远处。
望向这里的农田、农舍、往来种作的人，还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那些动物和妖。
此处并没有钢铁城市中优渥的条件，也没有丰富的资源。
但这片土地也同样没有严寒酷暑和恶劣天气，不必费力耕种，长出来的农作物足够这里所有人丰衣足食。
他问道，“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