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二人沉默了，明明应该是久别重逢的喜事，气氛却变得异常沉默尴尬。
护工阿姨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顾江篱，“小顾？你回来啦？
这段时间跑哪去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顾江篱一愣，欲言又止，“嗯，工作有些忙。”
护工阿姨抱着刚晒干的床单进来，把东西收进衣柜。
她问：“今天小胡和小顾都在，是我来给奶奶按摩还是你们来？”
正常来说，帮顾奶奶按摩是她的工作之一，但顾江篱和胡婧欢在的时候，有时候会提出自己帮顾奶奶按摩，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顾江篱看了眼胡婧欢，胡婧欢立刻道，“我来帮奶奶按摩吧。”
护工阿姨看了一眼桌上仅剩的水果，“那我去给你们买点水果。”
顾江篱跟上，“我也去。”
顾奶奶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声喊，“别买太多！”
出了病房门，顾江篱连忙道歉，“阿姨，真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工作上有些安排，没能看手机……”
阿姨摆手打断道，“哎哟，你这姑娘真是的，这有啥好道歉的。
年轻人忙工作嘛，应该的，我也没啥特别重要的事要找你。”
顾江篱仍旧满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阿姨。”
她看了眼手上的手机，她名下有两张电话卡，常玉玲帮她补办的电话卡并不是她用来绑定银行卡的电话。
所以现在手里没什么钱，就连机票和打车费用都是用花呗付的。
她尴尬又窘迫，“我之前的手机丢了，这个手机是新买的，卡还没补上。
等下午，我拿到银行卡，马上去银行拿现金给你结护理费。”
阿姨继续摆手，“没事没事，不用给我。
上个月，你朋友直接给我转了两万，说是代你给我付的工钱。
都够三个多月的工资和水果钱了。”
说着，阿姨也有点不好意思了，继续解释，“按理说，你和姑奶奶才是我的雇主，我不该收你朋友的钱。
可是……我又联系不上你，家里又要用钱，所以才……”
顾江篱略有些惊讶，“没事的阿姨，还是很谢谢你。”
“还谢什么呀，该我谢谢你们。”阿姨发自内心的笑着，“遇到你们这么好的雇主，我该烧高香呢。”
“还有你那个朋友啊，真不错！”阿姨说着比了个大拇指，“她知道你这段时间工作忙，经常过来陪顾奶奶。
有时候把我的活都一起干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顾江篱心情有些复杂。
她原以为护工阿姨这一个多月联系不到她，拿不到工钱，肯定会走的。
所以，当时在病房里看见护工阿姨，她非常惊讶。
她有些不太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人，在联系不上雇主，拿不到工钱的情况下，还愿意继续照顾病人。
所以她才不停的跟阿姨道歉，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阿姨。
而阿姨说的这番话则更令她震惊。
她没想到胡婧欢会一下子帮她垫付这么多钱，光是阿姨这里就已经两万块了，医院这边的住院费只会更多。
虽然灵气研究院给她们开出的报酬还算丰厚，但这也是好几个月的工资啊！
如果她现在没能回来呢？胡婧欢会一直帮她垫付下去吗？
更极端点的假设，如果她死在那场任务中呢？钱可就要不回来了。
顾江篱不知道胡婧欢有没有考虑过这些，可不管她有没有考虑过，都足够证明她是个很好的人。
她慢慢点头，“是啊，她这个朋友真不错。”
接着又问道，“对了，阿姨，奶奶她不知道你是我请来的吧？”
这个护工阿姨是顾江篱千挑万选出来的，素质比较高，工资也比同样情况的护理工作工资高上不少。
为了让老太太别为钱忧心，顾江篱和还一直撒谎骗她说：护工阿姨是医院给单人病房的病人安排的，不用单独付钱。
这件事护工阿姨自然知情，并且一直配合演戏。
只是最近胡婧欢来的比较勤，顾江篱还是有点担心她会不会说漏嘴，才有了这么一问。
护工阿姨摇摇头，笑着说，“放心吧，老太太还一直以为我是医院的人呢。
她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还不马上给我赶走啊。
为了保住我的饭碗，我也得把这事儿给死死瞒住喽。”
顾江篱松了口气，“那就好……”
买完了水果回去，胡婧欢还在给顾奶奶按摩，只是按摩的位置从腿部上移到了肩膀位置。
胡婧欢按着摩还不忘提醒，“奶奶，按重了您要跟我说啊，我劲儿大。”
顾奶奶笑着说，“劲儿不大，舒服着呢。”
转头见门开了，两人提了那么多水果回来，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凶道，“买那么多干什么？我一个老太太能吃得完吗？”
顾江篱把水果放在桌上，分装到果盘里，没有答话，像是还在闹别扭。
转头又跟胡婧欢说，“你陪我去洗一下水果吧，顺便歇歇。”
胡婧欢停下手上动作，点点头，“好。”
护工阿姨接上去，“来，我来给奶奶继续按摩。”
顾奶奶看两人端着果盘走出去，又对着顾江篱喊道，“这死丫头，好不容易来一趟也待不住。
卫生间里不能洗吗？又跑出去干什么？”
护工阿姨脸色有点微妙，她和老太太相处久了，自然能从她口中凶巴巴的语气听出她内心的需求。
这哪是在责怪顾江篱出去洗水果，分明是想她，希望她多陪陪自己，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顾江篱和胡婧欢来到公区洗衣房水槽洗水果。
她开门见山，“你帮我垫了多少钱？”
胡婧欢瞥了她一眼，语气冷冷的，“干嘛，这么急着还我吗？”
顾江篱轻叹一口气，“当然是要还的。”
胡婧欢嘟囔道，“我可不要。”
顾江篱语气平和，“你来帮我照顾奶奶，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个钱绝对不能让你垫。”
“你很有钱吗？”
胡婧欢用水搓洗着葡萄，用有些说教式的语气说，“给奶奶请护工、住院、做手术，应该已经快把你的存款掏空了吧？
奶奶没有医保，不能报销，所有的钱都得从你的口袋里出。
现在把钱还我，下一场手术怎么办？你准备到时候再找我借还是去贷款？”
顾江篱沉默了，一个苹果洗了半天都没放下。
胡婧欢继续说，“反正，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就先别急着还钱。
否则，我就当你想跟我绝交。”
听起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顾江篱眨巴眨巴眼，直到确定把眼泪憋回去了才开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