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千年来，炎玉的灵魂都被关在巴掌大的石盒里。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因此颓废，被深埋在地下，不见天日的每一天她都有在琢磨技法。
即便灵气消失，凭借封灵镇魂的天生能力，她也能护住灵魂不散，并且长久保持清醒。
炎玉自以为她已经将自己的精神力锻炼的足够强，即便实力尚未完全恢复，凭借着能够极其细致操纵火焰的技巧，也很难遇上对手。
可眼前这位红衣女子却展现出了比她更加强大的控火能力。
这红衣女子应该也活了不止三千年吧？
不……炎玉完全可以肯定，这红衣女子的年龄绝对不止三千年。
斗火都斗不过，但若让炎玉认输，她却也不服。
眼见势微，其双手在身前掐诀，眸中闪过一抹青红色的光。
空中飞鸟随即消散，化作离火最原始的样子，归拢回炎玉身边。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游蛇身形变得笔直，光影流转之间化成一根根箭矢，利刃正对着炎玉所在方向，划过一道抛物线，铺天盖地的投了过去。
一时间箭如雨下。
身处高空之中，凌驾于城市之上，并不代表她们的斗法就影响不到居民及城市建筑。
灵气研究院工作人员正在组织附近居民有序撤离。
但凌河市人口密度高，这一片又是市内较为繁华的地带，小区、学校都有不少，撤离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只要稍稍低头，便能看见街道上窜动的人影。
那成千上万根火焰箭矢但凡有一根掉落，都会给这座城市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和难以预计的伤亡。
东方晓及在战场外旁观的陈妤皆是大惊失色。
“停下！”东方晓大喝一声。
朔阳灵君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放任那些箭矢朝炎玉飞去，至于是否会波及无辜，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流光在炎玉周身翻转勾勒出一只大鸟形状，并非是神鸟的原形，而是炎玉自己的妖身。
一只青色的，如独脚鹤般的大鸟——毕方。
其双翅展开，青色火焰铺天盖地，在下方城市投下一片青色光影。
那青色身影在雨点般的火箭中穿梭游走，目的却不是躲避，而是将其全部接住，给城市撑了一把能遮蔽风雨的伞。
这一行为显然出乎东方晓的预料，惊讶之余，注意到有一支火箭被炎玉遗漏，正直直向下坠去。
实力虽然不济，但好歹也会操控火焰，那大片的火雨她挡不住，解决一两个漏网之鱼倒不在话下。
行动之余，她还有闲心担心一下炎玉。
挨了那么多箭，肯定是不好受的，炎玉却一声不吭。
东方晓还没想明白炎玉这样做的原因，耳边便传来了她的怒斥。
“你我比试而已，何必伤及无辜？”
“炎玉的身体”已经满是伤痕，其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纹，像一只打碎后又被拼好的瓷娃娃。
不像是装的，像是真的在为底下那群无辜被殃及的人类打抱不平。
不必听到回答，东方晓就知道，她不会在乎的。
如果她会在乎伤及无辜，那她就不是朔阳灵君了。
朔阳灵君听到炎玉的指责，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自以为很博爱吗？那你的身体，又是怎么回事呢？”
说罢，抬手，一掌向其击去。
炎玉立刻将双臂护在身前抵抗。
不料这一击却轻易穿透了她的灵力护盾，直接落在她身上。
炎玉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随后控制不住的倒飞出去。
她的眼睛看见，一个穿着凌乱彩羽衣裳的修长身影就站在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
被推出去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灵魂。
朔阳灵君那一掌是针对灵魂层面的攻击。
不，或许这并不能称之为攻击，因为它没有对这具肉体的灵魂产生任何伤害，仅仅是将原本不应该存在于这具肉身中的灵魂推出去了而已。
朔阳灵君自然也看见了，被她打出来的那个灵魂。
灵魂样子，就是一个人最留恋，最志得意满时的模样。
炎玉的灵魂，则是一个穿着窄袖青袍，腕缠黑布的女子。
若按人类的年龄来估量，她的灵魂应当是三十岁，正值壮年。
一头长发黑中带红，用简洁的青羽发冠高高束起。
她此刻正一脸惊讶，发觉自己的灵魂被打出体外之后，伸手朝着前方抓了一下，抓了个空。
而前方的彩羽身影放下挡在身前的双臂之后，低头看了一眼，目露疑惑之色，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朔阳灵君轻笑一声。
她确实没有把脚下的那群伪人当做真正的人。
别说是打斗时不留神的误伤，就算是真的冲着他们去的又如何？
那些伪人于她而言，就像蚂蚁于人类。
更何况，一个占了别人身子复活自己的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滥杀无辜呢？
正要出言嘲讽，只见那彩羽身影猛然转身，在看见半空中炎玉的灵魂时，竟然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炎玉向她伸出手，彩羽身影也向炎玉伸出手。
她主动！将炎玉的灵魂又拉回了自己体内。
“怎么可能？”朔阳灵君震惊不解，同时有种被打脸的恼怒感觉涌上心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炎玉周身被赤红色火焰裹了个严严实实。
此前，这具肉体刚硬抗下箭雨，已经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若非有炎玉的灵魂力量撑着，恐怕早已经全面崩盘了。
朔阳灵君自然是看出了这一点，没有直接一击将其击杀，不过是因为还在好奇一个问题。
她没有张口，声音却传入炎玉耳中。
“她是自愿让你附身的？为什么？”
炎玉轻笑一声，她大概能理解这位新王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怎么会有妖怪甘愿献出自己的身体，让一个她不曾认识，也不曾了解的妖王附身呢？
帮她这样一个妖王做事可能会得到些好处，但献出肉体的控制权之后，再多的好处也会化为虚无，什么也得不到。
她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炎玉轻笑道，“人各有志，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