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岳倒戈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终于明白，他这一生，除了今天主动站出来换咒月活命，从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三千年前，他在兵主手下，听兵主命令行事。三千年后，他听朔阳灵君调遣。
生也好，杀也好，命运从不在自己掌握之中。
东方晓那句话猛然之间点醒了他。
不是东方晓要杀他，而是朔阳灵君一直将他往死路上逼。
在朔阳灵君眼中，他们这些妖君不过是给东方晓这个徒儿设置的门槛，或者说关卡。
最后一刻，冲动也好，幡然醒悟也好，撼岳遵从自己的内心，将矛头指向了朔阳灵君。
这一幕显然是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
事发突然，倘若是换了其他妖，哪怕是炎玉或兵主过来，在撼岳这拼死一击下，恐怕也会被换走些什么，可能是胳膊，可能是腿。
但对面不是炎玉或兵主，而是朔阳灵君，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的最强者。
她虽然没有防备，但还是在撼岳冲过来的时候本能的用三昧证心火防御，挡住了他的攻击。
随后伸手一掐，扼住了撼岳虎形真身的咽喉。
“找死！”朔阳灵君眸中浮现出怒意。
她没想到这撼岳竟敢试图伤害她，挑战她的权威，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盛怒之下，一把火将撼岳烧得神形俱灭。
不知是因为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发出惨叫，还是硬生生挺住了灵魂灼烧的痛苦，撼岳安静地死去了，没发出半点声音。
死前唯一带着几分期许与不舍的眼神看向了咒月，虎嘴微微张开，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终究还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咒月跪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浑身颤抖着，发出无声的绝望悲鸣。
大哥他死了，可以说，大哥是为了保护我死的……
咒月这样想着。
当他在一旁愣神时，朔阳灵君阴沉着脸色转过头来，看见了他那惊恐之中又带着悲伤的表情。
朔阳灵君对此非常不满，在她的认知中，十三妖君是她的臣下，臣下对君主，自然应该是无条件的服从，不能产生一丝一毫的质疑或反对。
即便她杀死了咒月三千年的兄弟，咒月也应该认可她的决定。
因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此刻咒月的表情显然暴露了他内心对撼岳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对朔阳灵君的忠诚。
朔阳灵君对此非常不满，“怎么，你想跟他一起死吗？”
“我……我……”咒月张大了嘴巴，勉强发出两个音节，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撼岳临死前的那个眼神。其中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感情，却唯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咒月被震慑住了，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
朔阳灵君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慢着！”东方晓突然出声制止了朔阳灵君即将做出的动作，“择一而杀，现在撼岳已经死了，你不应该再杀他。”
朔阳灵君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喜闻乐见。”
东方晓道，“但承诺依旧是承诺，我答应了撼岳，留他一命。”
朔阳灵君冷哼一声道，“若是我不愿意留他一命呢？”
“既然如此……”东方晓沉思片刻，高声一呼，“唐甜，出来！”
躲在暗处的唐甜陡然一惊，东方晓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发觉了她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东方晓此刻叫自己出来要做什么，唐甜还是乖乖现身。
东方晓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用一条命，交换咒月的命。”
咒月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东方晓居然真的要从朔阳灵君手中保下自己。
他没有发出声音，唐甜着急替他问了，“为什么？你知道我手里的命有多珍贵吗？这是留给你们用的，怎么能用在妖族身上？
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
朔阳灵君眯起眼睛，简直怀疑东方晓做这些只是想同她作对。
她看向唐甜，“那是我同你的交易，你不必听她的。”
东方晓也看向唐甜道，“我以后再同你解释，现在，先交换。”
唐甜脸色极差，愤愤瞪了咒月一眼，暗暗想这货凭什么值得被东方姨姨力保，殊不知心中所有的不满情绪全部被转移到了明明什么也没做的咒月身上。
“交换！”东方晓再次催促。
想到陈秘书此前说过，若东方晓有任何安排，她必须无条件听从，唐甜只得不情不愿道，“朔阳灵君，我拿第二条命……和你交换……咒月妖君的命！”
朔阳灵君沉着脸，没有立刻回答。
咒月在一旁静待结果，十分紧张。
东方晓道，“君子一诺千金，唐甜以后还要继续帮您找回记忆，您……应该不会食言才对。”
朔阳灵君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好，本君允了。”
说罢，衣袖一甩，扬长而去。
咒月惊魂未定，等朔阳灵君走了，才哑着嗓子问，“为何救我？”
东方晓道，“正如我所说，我答应了撼岳妖君，留你一命。
希望，你不要辜负你大哥，也遵守你许下的承诺，不准再进犯唐国。”
说罢，拉着唐甜走了，只留下咒月留在原地傻愣。
东方晓消解了一身石甲火袍，恢复成一身白麻衣袍，其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脏污。
唐甜迫不及待问道，“东方姨姨，你为什么让我救他？”
东方晓道，“因为，十三妖君和我们想得不一样，他们也是被迫面对战争的那一方。
他们也和人一样，有义气，有血性。”
“所以你可怜他？”唐甜急了，恨不能现在去找朔阳灵君撤回这次交易，“就算可怜他，也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吧？”
东方晓道，“不，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他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试想，三位妖君全在这里牺牲的话，其余妖君定然会认为，是我杀了他们，那江城市以后还能有一天安生日子吗？
只有咒月活着回去，其余妖君才能意识到，让他们一个一个来送死的，实际上是朔阳灵君。
这样一来，那些妖君以后即便还听从朔阳灵君的调遣，他们之间也不是铁桶一块了，这能给我们减轻不小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