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远山望着那上榜的少年意气风发地离开时，包围圈中一个瘦高个学子脸色煞白地退了出来。
他被人群挤得衣裳凌乱，嘴里还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我……”
他眼神失焦，撞到人还被推了一把。
“你不长眼啊！”
他仍是没有回过神，只失魂落魄地消失在人群中。
看到这一幕，顾远山的心猛地一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问身边的沈叶初：“你说……我们……”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叶初也很紧张，勉强笑了笑，“远山，你学问比我好的，定能上榜的。”
但愿吧。
顾远山还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
这时，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另一个中榜的学子被好友簇拥着，脸上笑开了花。
羡慕与紧张像两股绳子，紧紧攥着顾远山的心。
就在这时，顾三水和沈舅舅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色都很奇怪。
“怎么样？”
顾远山急忙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
顾三水和沈舅舅对视一眼，目光落在顾远山和沈叶初紧绷的脸上。
两人把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你们俩啊……”话说到一半，又故意顿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远山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他强扯出一丝笑，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没事的，阿爹。我和叶初都是第一次考院试，没中也正常，往后再好好读几年，总有机会的。”
话虽这么说，鼻子却忍不住发酸。
那些熬夜苦读的夜晚，阿娘临别时对自己的关心，考场上的紧张，阿爹背他回家，给他擦洗身子的画面，一幕幕在脑子里转。
顾远山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做题的时候，其实他感觉还成的，原以为能一举考个秀才回家……
现如今……
想了想，顾远山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歹没有口出狂言，不然还得连累家里人跟着难受了。
……
沈叶初站在一旁，没像顾远山那样急着安慰自己。
他静静望着神色古怪的两人。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方才顾三水皱眉时，嘴角明明偷偷往上翘了一下！
他盯着顾三水嘴角那点没藏住的笑意，心猛地狂跳起来。
沈叶初忍不住往前半步，声音比平时亮了些。
“舅舅，顾叔，我和远山过没过，你们倒是给句准话？”
要说为啥沈叶初觉得此事有蹊跷，实在是他不相信顾远山会落榜。
毕竟府试第六的成绩，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就算他没过院试，顾远山也能过的。
没错，沈叶初无脑相信顾远山！
……
沈叶初的话音刚落，顾三水再也憋不住，“哈哈”一声笑出来，一把将还沉浸在自我安慰里的顾远山抱了起来。
原地转了个圈，声音响亮得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中了！咱们家小山子中了！上榜了！”
顾远山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伸手抓住顾三水的胳膊，不敢置信地问：“阿爹，你是说……我中了？真的中了？”
“真的！骗你干啥！”
顾三水放下他，指着告示栏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淬了光。
“我和你沈叔挤到最前面，一个个找，一眼就瞧见你的名字了呢！”
这边顾远山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沈叶初已经转向沈舅舅，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询问。
沈舅舅也终于绷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欣喜。
“你们两个都上榜了！叶初，你的名字也在榜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真的？”
沈叶初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平日里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顾远山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反应过来，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他努力克制住心里的兴奋，一把抓住沈叶初的胳膊。
“叶初！我们都中了！我们都考上秀才了！”
我们是云梦县十几年来，第一个考上秀才的人！
这样的殊荣，定会记载在县志上的！
顾远山越想，心里就越高兴。
谁不想名垂青史，永远被人记住！
他不知别人，反正他是想的。
……
面对顾远山的兴奋，沈叶初也狠狠地点了点头，“远山，咱们都上榜了！”
顾远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也跟着笑起来。
他眼底虽有几分遗憾，却更多的是为他们高兴。
两人都是他的同窗，还都考上了秀才，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更何况，顾远山是他堂弟，还是他亲阿爷的学生。
对他们顾家，对他们顾家的学堂，都是大好事一件！
……
周围行人听见几人的声音，皆是投来羡慕的目光。
亦如方才知晓他人上榜，投去的目光。
顾远山可顾不得什么羡慕不羡慕，只一心沉浸在喜悦当中。
顾三水也很是高兴地笑眯了眼。
“你沈叔说给你们个惊喜，阿爹才没第一时间跟你说。”
顾远山此时也顾不上怪两人合起来逗弄自己，满心满眼都沉浸在自己上榜了，是云梦县的秀才老爷了！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
顾远山只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顾三水和沈舅舅的笑声。
他看了眼也满是高兴的沈叶初，忍不住转头问道：“沈舅舅，你可知我们排名多少?”
若是排名没有那么靠后，他凭借自己这个十一岁的小秀才的身份，也能向方县令要个推荐信，去个好点的学院读书啊！
沈舅舅顿了顿，先是看向沈叶初，说道：“咱们这次院试，一共录取38人，叶初的排名是33。”
沈叶初听了也不懊恼，只点了点头。
就算他排在最后一名，也是货真价实的秀才！
面对顾远山紧追不舍的目光，沈舅舅看向一旁的顾三水，笑着道：“至于远山的，还是让你阿爹给你说吧。”
顾远山心里狂跳。
不明白沈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排名而已，为何还要阿爹专门告诉他？
难不成是排名还在叶初之后？
或是……
想到这个可能，顾远山顿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