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李砚依旧一身月白长衫，沉稳地坐在第一排第一位。
沈知言今日却是和张安生一同过来的。
张安生依旧一言不发，沈知言也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见到了顾远山，沈知言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远山，你日日都如此早吗？”
他有些惊讶。
本以为昨日顾远山这么早过来，定是因着才第一日的缘故。
谁承想，这第二日了，他还是如此之早？
……
面对沈知言的惊讶，顾远山抬起头，抿唇浅笑，“我从前就这个时辰过来，早就习惯了。”
闻言，沈知言只是点点头，却是不再问话。
按他想法，顾远山这般早，定是还未习惯来府学的生活。
若是他习惯了，日后定也会如他们这般时辰才过来的。
想到这里，沈知言心里还有些自得。
原来廪生的顾远山竟是这般早就开始学习的，自己比不上他的勤奋，但自己院试考得也不差啊……
如此说来，竟是他的天赋比之顾远山，还要好上几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沈知言立马掏出课本来，预习着今日夫子要讲习的内容。
……
就在学子们陆陆续续到齐后，讲堂也传来朗朗读书声。
瞧着比昨日好了许多，学子也规矩了许多。
巡逻晨读的夫子见状，也是满意地颔首，只瞧了几眼，便满意离去。
……
辰时一到，夫子不知何时已经手持醒木在讲台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昨日讲了规矩，今日便正式授课，主题是《论语》‘学而不思则罔’，重点讲如何将此句融入你们的策论当中去。”
夫子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与孙秀才往日先闲聊几句再入题的习惯大相径庭。
他拿起案上的墨卷，朗声道：“这是往届廪生的优秀破题，‘学贵有思，无思则学如无源之水；思需践学，不学则思若空中楼阁’，你们看，既点题又有对仗，这便是府学要教的本事。”
说着，便逐字拆解破题的技巧，从词性对仗到义理关联，语速比孙秀才快了不止一倍。
顾远山起初有些吃力。
孙秀才讲课向来慢条斯理，一句经文能掰开揉碎讲半个时辰，还会时时提问“懂了吗”。
可府学夫子只讲核心要点，转眼便从破题讲到了承题，还穿插着引用《近思录》的观点。
他不敢分心，笔尖飞快滑动，将夫子说的“破题忌空泛”、“承题需顺承题意”一一记下。
遇到没听清的，便趁夫子翻卷的间隙，快速做了个标记，等夫子有空，或是询问同窗，补全遗漏。
……
课间休息的一刻钟，顾远山没有像旁人那般起身活动，而是低头梳理方才的知识点。
孙秀才授课时，课间总会拉着学子答疑，可这里的夫子只坐在讲台后闭目养神，学子们要么互相讨论，要么埋头整理笔记。
顾远山翻到“学而不思则罔”的注解，想起孙秀才曾说“读书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忽然豁然开朗。
夫子今日讲的破题技巧，本质便是让经义与思考结合，不过是更偏向应试罢了。
了解了这层含义，顾远山对于接下来的课程也再没感觉那么慌张和手忙脚乱。
……
第二节课，夫子直接布置了现场练习，以“学而不思则罔”为题，要求一炷香内完成破题与承题。
顾远山握着笔，脑海里闪过孙秀才教的对课技巧，又结合方才夫子讲的范例，先写下：
“学思相济，方为治学之本；偏废其一，终致罔然无所得”作为破题。
再用四句承题顺承其意。
写完后，他悄悄与身后的沈知言对了对。
沈知言目露震惊，示意自己还没思路。
顾远山没再说什么，只转过身，默默补全了自己的想法。
……
夫子巡视全场时，在顾远山的桌前停顿了片刻，拿起他的文稿扫了一眼，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便走开了。
这一眼，让顾远山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渐渐适应了府学的授课节奏，不再执着于夫子是否逐句讲解，而是跟着夫子的思路主动思考，将私塾里打下的基础与府学的应试技巧结合起来。
一堂课就如此高速地过去。
顾远山只觉得夫子才来讲课没多久，就到时候下课了……
他咂吧了下嘴巴，还有些意犹未尽。
可惜，外头的下课敲钟声一响，那头发花白的夫子瞬间就跑没影了……
只丢下一句“今日的练习，明日批改后发还。”
看得犹如躲避洪水猛兽的夫子，顾远山看得叹为观止。
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今日记下未理解的笔记，抿了抿唇，只好放回课桌上。
这些难题，只能等下午夫子过来坐堂时，再询问了……
……
若是在从前的孙氏学堂，孙秀才才不会跑那么快，甚至还经常拖课……
顾远山心下感慨，但也不至于对府学的夫子有什么意见。
孙秀才那种，是为学子、为教学事业为己任的好夫子。
府学的夫子也是负责任的好夫子。
虽然不会守着学子，但学问上定是不差的。
就比如方才那堂课。
分明从前顾远山已经很是熟悉的了，经由夫子这样一说，倒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前的不足来。
想到这里，顾远山收拾好今日的笔记，才起身，准备去吃饭。
等起身了，才发觉自己手腕发酸得厉害。
揉了揉手腕，他却满脸笑意，不见疲惫，只有浑身的畅快。
一上午的课程，没有私塾里的循循善诱，却处处是干货。
从经义解读到策论破题实操，节奏紧凑却条理清晰。
想到才一上午，就记下的密密麻麻的笔记，他心里愈发笃定——只要自己守住这份勤勉与认真，定能跟上府学的进度，也能在半年后的大考中稳住脚跟！
甚至，能有机会摸到乡试的门槛！
想到这里，顾远山心中给充满了希望，更是对三年后的乡试不再恐惧。
他大跨步往前走，只希望自己动作再快一些，就能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