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冰棱在暖阳下渐渐消融,又在寒夜里重新凝结。
时光在学子们的焦灼,与顾远山的沉静中悄然流逝。
除了即将到来的科试,府学的年关大考,也日渐临近。
这场考试,关乎学年评定,也关乎着学子们的去留,以及顾远山他们的廪生身份能否保住。
是以,大考虽不似科试、乡试那般郑重,却也让学子们不敢懈怠。
……
张安生、李砚、沈知言,以及丙班好几位学子,都报了名参加开春的科试。
此时面对着近在眼前的大考,这几人几乎每日都埋首于经书卷轴之中。
平日里总往外跑的沈知言,也收起了往日的玩心。
他虽偶尔还是会抱怨几句“读书苦”,却也跟着张安生,老老实实背诵经文。
……
顾远山虽然没有报名科试,但他每日也忙得脚不沾地。
主要也是忙着预备即将到来的大考。
这不仅是关乎他去留问题,也是检验这半年来,在府学的学习成果的时机。
这半年以来,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稳定地位居于张安生和李砚之下。
偶尔的时候,也能与两人并列榜首。
不过总归来说,成绩算是比不得两人稳定。
相反的,张安生有时候还能超越了李砚,次次都考得第一名。
这不仅令同窗之间艳羡,就连嘴毒的许夫子,对他都是赞不绝口。
……
大考要考的项目和小考的几乎一样,都是要考帖经、墨义、策论……
除此之外,还得考核他们学了半年的骑射课,和声乐课。
骑射课自是不必说,在秦夫子开小灶的情况下,顾远山早已与丙班学子拉开一大段距离,甚至在整个府学当中,都有一席之地。
他寻思,若是拿上弓箭去山上狩猎,指定也能有所收获了。
而声乐课……
说来也是惨。
顾远山对于此道,没什么天赋。
虽说没什么天赋,却也不至于练习了小半年的洞箫,如今还无法成曲。
曲子倒是能听得出来吹的是什么,但他的曲子倒是如同作诗一般,充满了匠气,十分生硬罢了。
估摸着回乡糊弄乡亲们还能说得过去,若是在学子当中,算是上不得台面的了。
为了声乐课考核能混个及格,顾远山这几日勤学之余,也加强了吹箫的训练。
……
除了大考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事值得众人关注。
那便是府学的年假时长。
府学年假从考完大考后的第二日开始,也就是腊月二十三,一直放假到年初八。
共有半月有余。
对于路远的学子来说。
他们回乡的时间有些紧凑。
但也算是能回家过个年的。
顾远山对于这个放假时长,倒是没有想法。
云梦县虽然偏僻,但距离德安府不算太远。
路上来回耽搁四五日,余下还有十日左右呆在家中,也算是可以的了。
……
顾远山确定了府学年假时间,便早早写信回乡,告知了家里。
没办法,临近年关,家里来信,都是让他注意回乡时间。
余氏更是三令五申,不许他一个人回去,只等着家里人来接他。
为了宽他们的心,顾远山便也只好照做了。
……
日子就在紧锣密鼓的备考当中过去。
大考当日。
顾远山沉着入场,面对考卷上的题目,笔下从容不迫。
帖经题覆盖的经文的都是他日日诵读的内容,考得也不算刁钻,都是基础罢了。
顾远山提笔,便能补全。
墨义题考的《礼记》义理,顾远山不仅复述了注疏要点,还融入了自己的见解。
策论题“论教化与治世”。
他引经据典,将《礼记》中的“礼治”思想与律法、时政结合,逻辑清晰,论据扎实。
整场考试下来,顾远山从容不迫,没有丝毫慌乱。
交卷时卷面依旧工整无涂改。
……
次日,考核的是诗帖、算术和律法。
依旧是有惊无险。
除了诗帖废了些脑子,反复琢磨格律与用典,才算勉强交卷。
算术和律法都不算难,凭着日常积累便能从容应对。
如此这般,“文化”课程算是都考完了。
接下来,便是骑射考核和声乐考核。
府学的庭院里,学子们的心情比之前更显雀跃。
经书考核,考的是学习的能力,还关乎着自己能否继续留在府学念书,这自是令学子们倍感压力。
而骑射和声乐考核则与之相反,甚至大为不同。
两者考核,更添了几分观赏性。
学子们也不怕考不好而面临被退学的后果,自是雀跃的。
……
骑射考核设在府学的跑马场。
冬日的阳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映得场地开阔明亮。
秦夫子身着劲装,手持弓箭站在场地中央。
他身旁摆放着靶纸,远处的木桩上悬挂着彩色的箭靶,随风轻轻晃动。
学子们按顺序排好队,大多面带紧张。
毕竟骑射并非他们强项,平日里只是按要求完成课程,能达标已是不易。
……
轮到顾远山时,众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
同窗之间也相处了小半年,自是知晓顾远山对于骑射的天赋。
顾远山个头不算高,站在高大的白马旁,更显得身形矮小。
不仅个头矮,整个人还白白嫩嫩,小脸圆乎乎的,瞧着实在是白嫩好欺负的小包子。
但他眼神沉稳,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与之略显笨拙的身形相比,对比实在是明显。
坐稳后,他左手握弓,右手取箭,拉满弓弦,手臂肌肉线条紧绷。
虽不粗壮,却透着一股韧劲。
……
“开始!”秦夫子一声令下。
顾远山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嘶鸣一声,蹄声急促地向前奔去。
他俯身贴在马背上,减小风阻,速度快得惊人,远超其他学子。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动他的衣袍,他却稳如泰山,目光紧紧锁定前方的箭靶。
趁着马匹奔跑的惯性,他松开右手,第一支箭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咻”的一声正中靶心。
彩色的靶纸晃动了一下,引来围观学子的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