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点点头，眼眶微红：“娘，您放心，我们开春就来看您。您好好保重身子，别太操劳。”
顾远山躬身给老太太、余大河和周氏行礼。
“外祖母，舅舅，舅娘，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
余光也挥挥手：“远山，下次回来，咱们再比打猎！”
余宗在他身后看着，只捂嘴狂笑，嘴上絮絮叨叨，应当是嘲讽他连小屁孩儿都打不过。
被余光一个肘击，他顿时捂着肚子，乱叫一团。
惹来周氏的呵斥，“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打打闹闹！”
余光和余宗两人立即站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继续打诨。
两个儿媳妇看着这两兄弟的模样，皆是低低笑出声来。
……
再说顾远山这头。
骡车缓缓驶离陈家村。
车上堆满了山珍野味。
顾远山回头望去，还能看到余家人站在门口挥手。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弧度。
顾三水赶着车，嘴里念叨着：“你大哥大嫂真是太实在了，每次都给这么多东西。”搞得他每次上门都不好意思。
余氏笑着说：“都是自家人，客气啥，往后咱们多回来看望就是了。”
娘家大哥大嫂待她上心，这也是她在顾家的底气。
骡车在乡间小路上慢慢前行，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顾远山看着车上的肉干和山货，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烟火气，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
自从放假回到家，顾远山已经连续往外头跑了三日。
这一次从余家回来，他便不需要再往外头跑了。
即使如此，他也是没有腾出时间来看书。
因为，从余家回来的第二日，便是腊月29，除夕了。
……
除夕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顾家门口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余氏和顾三水今日早早起了床。
厨房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蒸汽顺着门缝往外冒，混着糯米的甜香和肉香。
不止是顾家如此，十里村家家户户，今日都起得特别早。
若是有人在山上，定能瞧见往日寂静的山村，今日早早便炊烟袅袅。
即使还未有孩童的的喧闹声，这空气中弥漫着的肉香气也把过年的氛围烘托得浓烈。
……
院子里，顾大水和顾三水正带着顾远冬和早已归家的顾远江贴春联。
至于顾远秋，回了信说今年留在城里过年，就不回来了。
顾云生和李氏嘴上没说什么，却是失落的。
尽管先前闹得厉害，但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两老又一向疼爱顾远秋，这般久没瞧见人，自是记挂的。
顾四水还提议去将顾远秋抓回来，被顾云生厉声喝止了。
只说“顾家没有这么不孝的儿孙，由他去吧！”
见状，众人也不敢继续说什么了。
……
而去参军的顾远诚，更是不能回来了的。
不过倒是在前儿个来信，说了他在军中的情况。
知晓他们如今只是训练，没有实战，顾云生也算是放心了些。
好歹安全是有保障了，不至于哪天在家就收到来信通知要去收尸……
……
顾云生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前，瞧着顾远冬手上的红纸黑字春联贴上门楣，脸上深深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这红对联，瞧着就喜庆。
顾远山也没有闲着。
他今日一早就起来，窝在灶前，借着火光看书。
院里的对联，还是他抽空去写的呢！
……
今年过年的顾家，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倒也不显得冷清。
顾远山才翻开书，就被耳边的动静勾得心神不宁。
耳边传来砧板剁肉的“咚咚”声，院子里顾四水和顾三水讨论春联贴得正不正的争执声，还有小李氏陪着李氏的嬉笑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满是热闹的年味。
压根不能让他静下心来。
顾远山合上书，听着外面的声响，心里也跟着活络起来。
除夕该是一家人忙碌的好日子，自己也不好继续看书，该去帮忙才是。
不过……
阿娘想必不会让他出去……
……
方才顾远山写了对联，就说帮着去贴，余氏便赶着他回来看书，只让他好好念书，别的不用管。
想到这里，顾远山抬眼看了看正哼着小曲，沉浸在剁肉中的余氏。
他索性起身走出灶房，朝着外走去，还不忘回头朝余氏道：“阿娘，我出去瞧瞧！”
余氏正忙着剁肉揉面，见他起身，连忙摆手：“小山子你不看书了？想出去便出去吧，书拿回房里放好，今日人多，可不能被小孩摸走了。”
书可是金贵的物件。
今日是除夕，村里的小孩走街串巷，四处乱串。
余氏只担心人多眼杂，把乖儿子的书给弄丢了。
……
顾远山笑眯眯点头，“阿娘，我知道的！”
他将书放回房间，又锁上了房门，才又回到灶房。
不是他不想去帮忙贴对联，实在是顾大水和顾远冬将他当小瓷娃娃看待，啥也不让帮忙，不是怕他摔了，就是弄脏衣袍。
无奈，顾远山只能选择回到灶房给余氏和王氏帮忙了。
“阿娘，婶婶，我来帮你们！”
顾远山笑着拿起一旁的菜篮子，怕余氏念叨他，还解释道，“看了一早上的书，眼睛都有点酸了，夫子说看书看累了，可以瞧瞧绿色的东西，对眼睛好，我便帮你们择菜。”
余氏果然要阻止他帮忙，但听了他一连串的话，顿时手上动作都犹豫了几分。
“夫子，真这样说？”
“嗯！”顾远山肯定地点点头。
多瞧瞧绿色的植物，确实能让人身心愉悦。
……
余氏还在狐疑，王氏就笑着出声：“小山子你真聪明，如今这外头的草都焉了，树叶也掉光光，就这家里盖着棚子种的菜叶子还绿油油的，可不得多瞧瞧吗？”
顾远山听到这话，也抿唇笑了。
见状，余氏也不好阻拦，只叮嘱他若是累了，就歇着。
顾远山点头，拿起一捆青菜走到水槽边，挽起袖子开始择菜。
他动作不算熟练，却做得格外认真。
一片一片把发黄的叶子摘掉，再仔细清洗干净。
余氏见他干得好好的，也就放下心来，继续忙活自己手上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