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一听黄家念叨，说顾远山考上秀才，日后要去府学念书，开销得比从前大得多，顾远秋便也纵容黄氏把家给分了。
他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只盼着给孩子在城里落个户，日后送去跟厉害的夫子念书也比跟着自己干杂活好得多。
对于伤心的李氏和顾云生，顾远秋便只能尽量弥补了。
黄氏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都是我们考虑不周，让家里人惦记了。今日一早就赶过来了，给大家拜年，祝老爷子身体健康，祝远山学业有成，祝小晴妹子生个大胖小子！”
她嘴甜得发齁，一边说一边往众人手里塞糖。
那副热情的模样，倒让人不好再计较昨日的缺席。
……
顾云生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回来了就好，既然是规矩，也怪不得你们。一家人团聚，比什么都强。”
余氏也笑着打圆场：“就是，快进屋坐，屋里暖和。早饭刚做好，一起吃点。”
黄氏闻言，立刻笑着应道：“哎，好嘞！麻烦二婶了。”
说着，就拉着顾远秋往屋里走，还不忘跟顾远山搭话：“远山如今可是咱们顾家的骄傲，如今又在府学跟着夫子念书，真是有出息，以后可得多帮帮你哥哥们。”
顾远山礼貌地笑了笑，没多说话。
他实在看不惯黄氏这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的模样。
但既然长辈们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多言。
……
李氏看着黄氏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虽有不满，可人家好歹把面子功夫做足了，也没让场面难堪，便也作罢，转身去厨房端早饭了。
堂屋里渐渐热闹起来，顾远秋跟顾云生、顾三水聊着在县城的事，黄氏则跟余氏、李氏、王氏说着家长里短，时不时插几句奉承的话。
她这张嘴，确实是比性子腼腆的小李氏好些。
但为人实在不如何。
大家也只当是亲戚来了，陪着笑脸坐着。
而插不上话的小李氏，本来还有些不自在，却被李氏拉着坐在一旁，时不时夸赞几句，直把她夸了个大红脸。
……
一家人没坐多久，便有村里人来家里拜年了。
都是些村里要好的人家。
拜年时，各家都会带着家里的儿子，孙子串门来要糖。
顾家如今孩子都长大了，家里也没有以前那样闹腾。
李氏自是喜欢这些满地乱跑的小孩的。
一人抓一把糖不算，还要搂着说好些话。
顾远山陪着坐在一旁，只觉得这些小孩吵闹得快要把屋顶都掀了。
他实在不理解，为何这些吵闹的孩童，阿爷阿奶，和爹娘都这般喜欢。
他看了看腼腆的小李氏，只觉得自己日后若是生孩子，定要生一个像二嫂和大姐那样性子温柔的才好。
那些个活泼的，他实在是无福消受。
……
小李氏可不知道自己的小叔子想生自己，见顾远山一直看着自己，她还以为顾远山是想吃糖了，将手上的糖一把塞给他，哄到：“小山子，给你吃！”
这糖是方才村长奶奶过来的时候给她的，只说是有红枣，给她吃补补身子。
其实李氏也给买了许多，就等着她生下来给她补身子。
是以，这把糖，她还是舍得给家里最有出息的小叔子的。
更何况，顾远山从小到大都长得白嫩讨喜，瞧着就乖巧，她还盼着自己也能生一个这样的好孩子呢！
……
家里人来人往，等众人回过神来，已是下午了。
顾云生刚松一口气，又想起还未去顾海生家拜年，便又着急忙慌吩咐几人带上家里的年礼，赶紧跑一趟。
前几年家里拜年的人多，但也没有今年这般的多。
想来这其中很大原因也是顾远山考上了秀才。
来家里拜年的，开始还是村里熟悉的人家，到后面全是只见过几面，或是听都没听过的外村人。
个个一来，便朝端坐着的顾远山瞄，眼里满是好奇和羡慕。
面对这样的目光，顾远山只能保持住自己的微笑，做好自己吉祥物的工作。
……
待一行人从顾海生家回来，天色渐暗，该是吃晚饭的时候。
年初一是不能动火的，只能吃昨日的剩菜，或是早就备好的吃食。
余氏和王氏去灶房忙碌，黄氏也陪着笑脸进去帮忙。
这一日，黄氏和顾远秋出力不少，也让李氏和顾云生的面色好了许多。
……
简单吃了顿温过的除夕剩菜，碗筷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余氏放下抹布，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顾满月、顾丛、苏寡妇和林大夫四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苏寡妇拎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林大夫则抱着两匹青布。
顾满月和顾丛跟在一旁，手里还攥着一小篮自家腌的咸菜和鸡蛋，两人小脸冻得通红。
“嫂子，我们来给你家老爷子拜个年。”
苏寡妇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说话轻声细语的。
“晓得你们年初一忙，特意等天擦黑了才来，没打扰到你们吧？”
顾远山闻声从堂屋走出来，看见四人同行，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自从顾老三消失后，苏寡妇寡居了好几年，平日里只带着顾满月和顾丛安分度日。
林大夫则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性子沉稳话不多，两人往日里虽有往来，却从未这般一同登门过。
……
众人连忙将四人让进屋，余氏接过他们手里的礼品，连连摆手。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苏寡妇红着脸，把顾满月和顾丛往前推了推，笑着解释道：“主要是来谢谢远山的。先前远山帮衬，介绍我去孙氏学堂做些杂活，管了我和满月、阿丛的口粮，我一直记着这份情。年前学堂忙，抽不出空来道谢，如今趁着年初一，正好过来拜个年，也表表心意。”
她顿了顿，又看向林大夫，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阿生说，平日里多亏了你们顾家照拂，也跟着过来凑个热闹。”
说完，她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如今她不过三十几岁，却比余氏和王氏好看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