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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夏至望着顾远山眼底真切的担忧,那股憋在心里许久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小山子……我……我这事会不会影响你……”

顾远山皱着眉,不解道:”这事如何能影响我?这事分明是李家的不对!”

即使是身子有问题不能生,也不能磋磨媳妇,该来顾家好好说道说道。

若是要和离还是要如何,也该商量着来。

绝不是像李家这般,不明不白就将人逼着喝三个月的偏方!

这还只是因为才成亲半年而已。

若是长此以往,不说顾夏至能不能生,只怕这么多偏方吃下去,命都要没了!

……

顾夏至低下头,避开顾远山清澈见底的眸子,缓缓道:“我嫁过去他们不仅日日催着我怀孩子,婆母还听信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

她哽咽着,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那些方子又苦又怪,我不敢吃,跟她争辩了两句,她就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哭嚎,说我容不下婆母,娶回来的媳妇是白眼狼……”

余氏听得眼睛都红了,伸手拍着她的背,气得浑身发抖:“这老虔婆!简直是蛮不讲理!”

“邻居们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说我不懂孝道,说李家娶了个搅家精……”

顾夏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

“他们还说……说小山子你这个秀才是假的,连自家姐姐都教不好,说咱们顾家没规矩……”

……

顾远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李母竟这般颠倒黑白,还将黑水泼到自己身上。

更让他觉得难以承受的是——顾夏至竟是因为害怕连累他,才硬生生忍下了这些委屈。

他就说,顾夏至这性子,成亲那日都是带着刀子出嫁的,又如何能是逆来顺受的人?

原是害怕连累自己的名声……

……

“我……我怕他们真的到处散播你的坏话,影响你科考……”

顾夏至抬起泪眼,望着顾远山,满是愧疚。

“所以我就不敢再反抗了,她让我把脉我就去,让我喝那些难喝的汤药我也忍着……可我实在熬不住了,那些药喝得我浑身难受,夜里也睡不好……”

“景文呢?他就眼睁睁看着你受这些罪?”

顾云生的声音带着怒气,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他……他就躲着……”

顾夏至哭得更凶了,“每次他娘闹起来,他就借口有事出去,要么就躲在房里不出来,从来都不替我说一句话……我跟他说那些偏方不能乱吃,他还怪我不懂事,让我顺着他娘……”

……

李氏气得直跺脚:“这李景文真是个窝囊废!自己的媳妇都护不住,还让外人欺负到头上!还有那些邻居,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满嘴胡吣!”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走到顾夏至身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二姐,你听我说。那些人的闲话都是无稽之谈,我是秀才,凭的是真才实学,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能诋毁的。”

他扶起顾夏至,眼神里满是承诺。

“你是顾家人,是我亲二姐,无论发生什么事,家里都会给你做主,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受委屈。李母的偏方绝对不能再吃了,伤身不说,哪有这样逼着媳妇生孩子的道理?李景文要是还护着他娘,不站在你这边,咱们就去找族长评理,实在不行,和离也无妨!”

“对!和离就和离!”

李氏也跟着说道,“咱们夏至模样周正,又勤快能干,还怕找不到好人家?没必要在李家受这窝囊气!”

顾云生点点头,沉声道:“远山说得对。明日我就带着你爹和远山,还有族里的兄弟去李家,跟他们把话说清楚。第一,不准再逼你喝偏方;第二,李景文必须护着你,要是他娘再敢胡来,就让他带着你搬出来住;第三,若是你身子没问题,往后生不生孩子,全看缘分,他们要是再敢指手画脚,咱们顾家绝不善罢甘休!”

三人义愤填膺,余氏在一旁有些犹豫。

姑娘家和离回来,日后如何自处?

她当娘的,自是要多考虑一些。

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借机敲打敲打那李家,此时便算是揭过了……

不过看着家里话事人这模样,余氏也不敢多嘴,只默默皱着眉看着。

……

顾夏至看着眼前为自己撑腰的亲人,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委屈的泪水还在流,却多了几分底气。

她哽咽着点头:“谢谢爷爷,谢谢奶奶,谢谢小山子……”

“跟自家人客气啥?”

李氏叹了口气,“往后再有这事,可别憋着了,赶紧跟家里说,咱们人多势众,还能让他们李家欺负了去?”

顾夏至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

被顾三水拉着一下子安置马车,一下子要去瞧瞧后院养的兔子的李景文,进来顾家半晌,都还没能进屋。

他每次想要进去瞧瞧顾夏至,就被顾三水要求去干活。

顾三水是长辈,他自是不能不听的,只能尽力忍耐着。

在面色不好的余氏来寻人时,顾三水终于招呼他进屋了。

他看了看脏兮兮的双手,终于松了一口气。

……

待李景文进屋,瞧见的便是哭肿了双眼的顾夏至,还有一副兴师问罪模样顾云生和李氏。

甚至顾大水、顾远冬、顾远山几人,都虎视眈眈。

他心下一抖,只觉得脚步沉重,不敢继续往里走。

身后的顾三水见状,不明情况的他还好心问了句:“姑爷,怎么不走了?咱们进屋喝茶啊!”

李景文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只犹豫问道:“阿爷,阿奶,可是怎么了?”

说着,他朝蹲坐在顾云生身旁的顾夏至看去,“夏至,你怎么了?可是哭了?”

“哼!”

顾云生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戳。

“咚”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紧。

“怎么了?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李景文,我问你,你们李家是不是天天逼着夏至喝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