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送到院门口，看着李景文和顾夏至的身影渐渐远去，余氏还在念叨：“希望这李景文是真的记牢了，别回头又让他娘撺掇着犯糊涂。”
想到这里她就犯嘀咕。
这姑爷性子是好，人家说啥都应承，但这性子太好了，也不懂得护住自己媳妇儿……
哎！
余氏暗暗叹了一口气。
本想着顾夏至一直掐尖要强，该是不可能受欺负的，谁知却被如此磋磨。
想到李母拿顾远山的名声来威胁，她就气得牙痒痒。
想来那日去李家，她用些如此敷衍的菜来招待自己，也是存心的了！
想到这里，余氏就咽不下这口气，只想着什么时候能找机会出了这口恶气才好。
……
见余氏愁眉苦脸，顾远山轻声安慰：“阿娘，放心吧，有今日的敲打，再加上我往后的功名做后盾，他们不敢再轻易欺负二姐了。”
至于今日顾夏至说的话——
李母说他功名是假的，说顾家家风不正……
这些不过是无稽之谈。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一个，也是因着云梦县是方县令当家，他是秉公办事的好官，顾远山自是不怕李家闹腾去哪里的。
……
待瞧不见李家的车马，顾云生才收回视线，朝堂屋踱步回去，嘴上还不忘叮嘱几人：“李家小子虽然答应了咱们，但他耳根子软，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往后多派人去李家瞧瞧，也好让夏至安心。”
“爹，我们知道了！”余氏和顾三水异口同声道。
……
家里的风波平息后，年节的热闹渐渐沉淀，顾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顾远山把自己关在房里，将年前因走亲访友落下的功课一一拾起。
案头的经卷堆得整整齐齐，《五经》注疏、策论范文分门别类，砚台里的墨磨得细腻温润。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诵读，直到夜深人静才吹灯歇息。
家里人都默契地不打扰他。
余氏做饭时脚步放得极轻，连柴火都不敢劈得太响。
顾云生遛弯路过他屋前，也只是隔着窗台望一眼，见他伏案疾书，便笑着转身离开。
村中孩子们往日里爱在家门前嬉闹，如今也被李氏叮嘱着去村头玩耍，生怕吵到用功的顾远山。
顾远山那屋成了顾家最清净的角落。
里间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伴着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十分安静。
虽然寂静，顾远山却乐在其中。
他早已习惯了书不离手的时日，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跟着往外头跑，才是最耗费心神。
如今不用应酬，生活也回到了正轨，他自是怡然自得。
……
眼看着距离学院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顾远山也愈发勤快地补功课。
不说带回来的新笔记本早已记下密密麻麻的见解，就连余氏给他送进来的茶水糕点，等他回过神来，早就凉透了。
不用功不行！
他本来就不算是天资聪颖之人，先前在云梦县能拔得头名，那是天时地利人和，更离不开这里的师资力量落后。
就像现在，他去府城念书，在那边甚至比在县城更用功，但却始终被张安生和李砚压下一头。
这还只是他们丙班的学子，若是再与甲班和乙班的学子相比，恐怕他连名字都排不上去！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还是家人的期盼，或是不辜负安县丞对他抛出的橄榄枝，他都必须尽全力，抓住一切到手的机会。
……
在顾远山这般潜心苦读中，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年初五。
想到初六就要启程前往府城，顾远山才稍稍放下书卷，整理起需要采买的物件。
余氏早已提前收拾起行囊，把厚实的棉衣、换洗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又在包裹里塞了不少晒干的肉干、糕点和腌菜。
看着过完年又大了一岁的儿子，她反复念叨着：“府学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合口，这些你带着，饿了就吃，别委屈自己。”
顾远山自是乖巧应承，不敢有丝毫敷衍，就怕伤了余氏的心。
……
吃过早饭，顾三水便套好了骡车，笑着对顾远山说：“走，爹带你进城，把路上要用的、府学里缺的，都给你备齐了。”
顾远山点点头，跟着顾三水往县城赶去。
……
骡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年初五的乡间还带着年味儿。
偶尔能看到村民们燃放的鞭炮碎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火药香。
顾三水一边赶着车，一边叮嘱道：“到了府学，既要用心读书，也要照顾好自己。骑射虽好，可别太逞强，身子要紧。还有，跟同窗们好好相处，遇事别冲动，实在解决不了就写信回来。阿爹虽然没有本事，却也能给你想办法。”
“阿爹，我都记着了。”
顾远山应道，目光望向远方，心中既有对新的一年在府学念书的期待，也有对家人的不舍。
要知道，他这一去，可能得下一次过年才能归家了。
望着熟悉的小道，顾远山既有对于回学院念书的冲劲儿，也有着些许离别的不舍，心中五味杂陈。
赶车的顾三水自是顾不得儿子心中的想法，只一个劲儿地往县城方向赶路，盼着早点将余氏交代要买的物件都早早买到手。
……
到了县城，父子俩先去了书肆和杂货铺，买了笔墨纸砚、灯油、火石等物件。
这些府城自然也是有的，但价格比县城贵上不少。
反正二人启程去府城带东西也方便，便都一并买齐了带过去。
如此，还能省下不少钱。
顾三水特意给挑了最好的徽墨和宣纸，说：“你如今是秀才，就得用些好东西，写出来的字都不一样。”
虽是如此说，但他心疼得要紧。
这些都是顾海生嘱咐他要给买的。
只说如今顾远山已是秀才身份，这平日里用得差些没什么，但与夫子，县令大人书信往来中，还是得用好一些的墨和信纸，才能让人感觉到重视。
顾三水什么都不懂，但胜在听话。
顾海生是顾家最有文化的人，听他的准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