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罗家车队走了两日,顾远山终于回到了云梦县。
马车缓缓行至城门口。
顾远山掀开车帘,一眼便望见了那熟悉的青灰色城门。
城楼上“云梦县”三个大字历经风雨,依旧清晰可辨。
城门下往来的行人提着年货,脸上带着归家的笑意。
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都是熟悉的烟火气。
他望着这一年未见的城门,心中百感交集。
既有久别归家的亲切,又有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
车队在城门口缓缓停下。
罗安与沈叶初也先后下了马车。
顾远山拎着自己的书箱与行囊,快步走上前,对着二人深深拱手,语气诚恳:
“罗安兄,叶初,这一路多谢二位照拂,更要多谢罗府的周全安排。若不是跟着罗家车队,我断不能这般安稳舒心地回到家中。”
他想起这两日的行程,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
罗家车队实在是专业。
不仅一路的食宿妥当,护卫们尽职尽责。连车马都平稳得很,比从前跟着镖队走舒坦太多了。
从前跟着镖队赶路匆忙,不仅食宿潦草,夜里还得提防劫匪。
哪有在罗家车队中这般,就像是在郊游的省心。
想到这里,顾远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都怀疑自己这一路吃得太好,怕是偷偷胖了两斤。
……
见顾远山如此郑重道谢,沈叶初连忙将人扶起。
“远山,这一路你也没少帮我梳理经义,咱们互相照应,谈不上多谢。”
罗安也笑着颔首。
“远山不必客气,你是叶初的挚友,又曾与我同住一屋,再一个,咱们还是云梦县的同乡,照拂你本就是应当。”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难得晴朗的天空,对着顾远山道,“如今到了县城,你也快归家吧,家人定是盼坏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年后回府学,可提前告知一声,咱们依旧同路。”
罗安也是回来过年,等年后自是也要去府城的。
如此,几人结伴,安全方面更是不用担心了。
……
“好,多谢罗安兄。”
顾远山再次道谢,又与二人道别。
“那我便先回家了,年后府学见。”
沈叶初看着顾远山转身要走,连忙上前一步喊住他:“远山,且慢。”
顾远山驻足回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年前得空,我想着约上祁云照他们聚一聚,都是云梦县出来的,许久没见了,热闹热闹。”
沈叶初笑着说道,“到时候我让管家去你家送信,你可一定要来。”
他记得自己年前身陷囹圄,若不是这些同窗寻来撑着他,怕是也没有今日。
自己如今日子好过,前程也一片光明,自是该宴请一番,好好答谢从前同窗们的照顾。
……
顾远山闻言,眉眼瞬间弯了起来,连连点头。
“自然是要去的,一年没见云照兄他们,我也惦记着呢。你只管送信来,我一准到。”
“好。”
沈叶初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真正道别。
……
顾远山目送着罗家的车队缓缓驶进城内。
车马仪仗整整齐齐,护卫们步伐稳健,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排场。
与街边寻常百姓比起来,格外惹眼。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
……
顾远山紧了紧背上的行囊,左右打量了一番城门口的人流,心里盘算着去哪里寻一辆牛车,好坐回家去。
从前跟着镖队的人回来,都已是傍晚时分。
如今不过才是午时,时间上自是没有从前那般紧凑。
不过,考虑到县城离家不算近,步行回去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何况顾远山手里还拎着书箱和行囊,走起来定是吃力。
如此,自是乘车回去比较方便。
……
正琢磨着,顾远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城墙根的角落里,蹲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瞧,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不是阿爹和大伯吗?
两人一个蹲在地上搓手,一个倚着墙根跺脚。
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棉袄,脑袋上还戴着毡帽,缩着脖子往城门这边张望。
显然是等了许久了。
顾远山心头一暖,连忙拎着东西快步走过去,扬声喊道:“阿爹!大伯!你们怎么来了?”
……
此时,顾大水和顾三水也瞧见了顾远山。
他们眼睛瞬间亮了。
顾三水更是当即从城墙根下一跃而起,迈开步子就朝他飞奔过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
“小山子!可算接着你了!”
顾大水率先冲到跟前,一把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书箱。
方才他们二人老早就瞧见城门口来了一队车马。
这样大规模车队,他们自是少见。
想着车队的人非富即贵,二人便没有上前。
若是知晓顾远山在车队里,他们定早早就过来了。
……
顾三水也早早走到顾远山跟前,却没有动作。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顾远山,从头顶的发带到脚下的布鞋……
连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
顾远山被两人围着,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笑着问道:“阿爹,大伯,你们怎么在这儿?我原以为得傍晚才能到,这才刚午时,你们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
从前跟着镖队走,都是傍晚才能到。今日,他可是整整提前了小半日。
这也是他没想到会在城门口遇到两人的原因。
……
顾大水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语气实在:
“嗨,家里哪能放心你呀!你在信里说跟着罗家车队回,你阿爷从你启程的第二日起,就天天催着我和你爹来城门守着,说怕万一你路上走得快,提前到了,没人接你,你一个人拎着东西回家费劲。我们俩这都守了两天了!”
顾三水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又藏着满满的关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孩子,翅膀倒是硬了,这么远的路,竟敢自己跟着旁人回来,也不叫家里人去接,真是让人操心!”
他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一会儿说路上风雪大,一会儿说怕他在罗家车队里拘束。
活生生翻版的余氏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