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喧闹渐渐平息。
许夫子将几名落第学子送至府学门口,看着他们落寞离去的背影,才转身折回。
他站在廊下,轻咳一声,沉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学子们的低语。
所有人都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此次升学考试,难度确实较以往更甚。”
许夫子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
“但你们不必诧异,这便是升入甲班的常规考核。甲班是府学翘楚之地,往后的课业、考核,只会比今日更难,你们要趁早习惯这份严苛。”
他的话语不重,却让在场的学子们心头一凛,纷纷颔首记下。
“只有让你们习惯了这份严苛,日后面对科试,甚至是难度更大的乡试,你们才有把握杀出重围!”
“是!夫子!”众学子纷纷大声附和出声。
……
见下首的学子还算是端正,许夫子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率先看向张安生,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
“安生,自入学以来,次次考核皆稳居榜首,从未有过松懈,这份沉稳与勤勉,实属不易,值得所有人学习。”
张安生微微躬身行礼。
他神色依旧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远山,恰好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两人目光交错的瞬间,皆是心照不宣。
……
紧接着,许夫子的目光落在顾远山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远山,你是真正的后来者居上。从丙班到乙班,再到如今稳居甲班第二,步步扎实,进步神速。你身上这份孜孜不倦的韧劲,难能可贵,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便能登上更高的位置。”
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期许。
周遭的学子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沈知言更是由衷地为他高兴,悄悄冲他点了点头。
顾远山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恭敬道:“多谢夫子夸奖,学生定当勤勉不怠,不负夫子期许。”
许夫子微微颔首,目光转而落在不远处的李砚身上。
他看着这个昔日沉稳自信、如今却愈发沉默的学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不过,终究是没说什么。
这毕竟是曾经的案首,是学院寄予厚望的存在。
自己责备也无用。
懈怠的根芽一旦种下,唯有自己醒悟才能拔除。
……
片刻后,许夫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和。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稍后会有人将甲班的排班表与课业安排分发下去,你们各自适应,明日按时上课。”
说完,他便背着手,缓缓转身离开了廊下。
……
许夫子走后,廊下的学子们才渐渐松了口气。
他们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有人羡慕张安生的稳,有人敬佩顾远山的拼,也有人暗自担忧自己日后的考核……
顾远山拿起案头刚领到的甲班排班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课业与考核安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就喜欢这样被课业充实的日子!
想到这里,顾远山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安生,笑着弯了弯眼眸,眼底带着几分邀请之意。
“张兄,往后的日子,还要多指教。”
他本意是继续与张安生一同探讨有关于学业上的难题。
但张安生却是只感觉到了顾远山的战意。
……
面对顾远山这疑似挑衅的行为,张安生稳住自己慌张的心神,淡淡一笑。
“彼此彼此,远山你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一旁的沈知言看着一人惺惺相惜,一人又隐隐有些针锋的模样,眨巴了下眼睛。
他攥紧了手中的排班表,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定要以二人为榜样,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李砚,依旧独自站在角落,看着手中的排班表,神色晦暗不明,没人知晓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
升入甲班,顾远山的学习生活骤然变得愈发紧张。
先前乙班的课业节奏与甲班相比,竟显得有些松弛。
往日里夫子多讲授基础经义与典籍注疏。
如今却全然不同,教学重心径直偏向了乡试备考。
每一堂课都紧扣乡试题型与考点,半点不掺虚的。
……
晨起的课业,不再是简单的默写典籍,而是夫子当堂出题。
这些题型皆是乡试常考的经义论述、策论破题。
不仅要求学子们在限定时辰内完成,写完后还得逐一传阅点评。
若是好的篇章,则当众诵读剖析。
其中若是有疏漏之处,夫子则细细点拨,直指要害。
……
午后的策论课更是重中之重。
许夫子不再局限于书本中的古例,而是频繁引入朝廷每期的时政热文。
这些时政热文十分繁杂——
或是边境防御的奏疏,或是地方治水的方略,或是吏治革新的议论……
不论是什么样的时政,许夫子皆会誊抄下来分发众人。
不仅要求他们结合经义,发表自己的见解。
更要他们写出有见地、合时宜的策论。
……
除此之外,甲班的课业还加多了对诗赋与判词,算术加深难题,曲折律法案例……的专项训练。
这些皆是乡试必备的科目。
每日课业结束后,夫子还会额外布置研读任务,或是批注名家策论,或是揣摩时政文章的立论角度,或是背诵熟记历代乡试范文……
桩桩件件,都围绕着“乡试”二字展开。
……
顾远山稍微花费了一些日子,便适应了甲班的节奏,甚至比以往更加投入。
他将夫子布置的时政热文装订成册,每一篇都仔细研读,圈点批注。
不仅记下文中的时政要点,还会琢磨作者的行文思路与立论依据。
遇到不懂的朝堂规制或是时政背景,便主动向夫子请教,或是拉着张安生、沈叶初一同探讨。
面对顾远山的勤奋好学,许夫子本就愈发看重他,自是对于他的求解倾囊相助。
而张安生,在面对顾远山的虚心请教下,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同窗友爱之情谊,但等顾远山离去后,他总是拿着顾远山请教的难题,翻来覆去地检查,希望从中找到顾远山求解此题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