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座里窗明几净。
店家很快端上几碟精致小菜。
一碟脆嫩的凉拌笋尖。
还冒着热气、喷香的酱肘子。
一条鲜美的清蒸鱼。
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青菜。
摆了满满一桌。
……
沈知言提起茶壶，给献给顾远山倒了一杯茶，接着才给三人倒了满满一杯酒。
茶香袅袅，酒香四溢……
确有几分饯行的雅致。
……
沈知言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三人，感慨道：“这三年，多谢三位同窗相伴，平日里多有照拂，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罢，他抬手将酒杯举到胸前，微微欠身。
顾远山连忙端起茶杯，紧随其后，语气谦和：“该是我多谢诸位。初入府学时，我诸多不懂，承蒙沈兄时常提点，张兄与李兄也多有包容，远山在此谢过三位。”
张安生也缓缓端起酒杯，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语气依旧简洁却恳切：“同窗三年，彼此映照，互有增益，多谢诸位。”
他性子虽淡，却也记着这三年来的相处。
顾远山的勤勉，倒逼他不敢松懈。
沈知言的热忱，驱散了学舍的清冷。
李砚偶尔的提点，也解过他的课业小惑。
是以，张安生虽然话不多，但还是对几人心怀感激。
……
李砚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多谢各位……平日多有叨扰。”
这两年来，他性子愈发沉默，极少与人往来……
虽是如此，他却也记得沈知言年年牵头相聚，顾远山曾在他批注典籍时，给过可行的建议，张安生也不曾因他名次滑落而轻视他。
遇到这样的好同窗，他该是知足的。
……
四人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顾远山浅啜一口清茶，茶香漫过舌尖，也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怅然。
……
“说起这三年府学日子，倒真是恍如昨日，”
沈知言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笑着感慨。
“还记得咱们刚入西院三舍时，远山你和安生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晨读，我那时心中便感慨，有这样好学的同窗，实在是三生有幸。”
见顾远山和张安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他又转过头去，看着李砚，继续道：“李兄你总是胸有成竹，又十分稳重，给了我们不少照顾。”
……
见沈知言如此，顾远山也忍不住笑着道：“知言兄，我还记得那时你总爱拉着我们去学院外头的小摊子逛，还总给我们带吃的，说要给我们‘改善伙食……”
听了这话，沈知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顾远山说完，又对着张安生道：“那时候刚来学院，我还记得张兄你的字十分好看，夫子每次都要拿你的字帖给我们当范本……”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李砚，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李兄你虽然和我相处不算多，但我记得你批注的经义极有见地，我曾悄悄借过你的本子来抄阅……”
……
张安生听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远山你的勤勉，我自愧不如，若不是你日日苦读，我也不会这般不敢松懈。”
话落，他看向笑眯眯的沈知言。
“沈兄性子活络，多亏了你，咱们三舍才不至于太过冷清。”
最后，他才看向身旁的李砚，道：“李兄心思细腻，曾在我策论疏漏时，悄悄提点过一句，我至今记得。”
……
李砚被几人说着，老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我……我也多谢各位不嫌弃我话少，还肯与我同坐。”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这三年来的细碎日常。
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课业上的较量，那些偶尔的互助，那些哭笑不得的小事，平日里不曾细说的话语……
此刻都缓缓道来。
雅座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在这里，没有了往日学舍里的拘谨，只剩同窗三年的坦诚与离别之意。
……
几人说着说着，话题渐渐落到了即将到来的科试与乡试上。
沈知言放下筷子，神色郑重起来。
“咱们此番归乡，皆是要备战科试，不如咱们相约，来年科试场上再见，都能顺利通过，拿到乡试的入场券！”
“好！”
顾远山眼中发亮，重重颔首。
“相约科试，不负苦读！”
张安生也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愿诸位皆能得偿所愿，乡试场上，再论高下。”
他看向顾远山，眼底带着几分较量，却也有几分期许。
他想看看，这个一路追赶他的同窗，能在乡试场上走出怎样的路。
……
李砚也抬起头，眼底露出几分坚定。
“我会尽力……愿咱们都能顺利。”
沈知言笑着拍手：“好！既如此，咱们便约定，无论科试、乡试结果如何，日后都别断了联系！若是有人中了举，或是得了前程，别忘了给同窗捎个信；若是一时失意，也尽管来信，咱们互相勉励，总好过独自消沉。”
“理应如此。”
顾远山应道，心中暖意涌动。
他本以为，此番分别后，众人便会各奔东西，再无交集，却没想到沈知言会提出这般约定。
这份同窗情谊，虽不浓烈，却足够绵长。
……
张安生也点头。
“嗯，虽天各一方，却可鸿雁传书。”
李砚轻轻“嗯”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四人再次端起杯子。
茶杯与酒杯相碰的声响，既是对过往三年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落。
暮色漫进雅座，映着四人的身影，给几人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
几人一番畅谈，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李砚率先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今日告知内子会早些回去，就不陪你们继续了。”
“李兄，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我们也马上回学院了。”沈知言摇摇有些晕晕的头，笑着朝李砚道。
见状，李砚也不再推辞，朝顾远山和张安生打了声招呼，便起身离去。
……
眼见少了个人，早有回意的顾远山也起身道：“知言兄，张兄，咱们也回去吧？”
张安生脸颊红红的，听了顾远山的话，微微迟钝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是这个理，咱们也该早些回去。”
沈知言也没反对，招呼着顾远山和张安生就起身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