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站在一旁,看着顾远丰眉眼间的平和,心里暗暗思忖。
三年时光,不止是自己埋首苦读、快速成长。
这位失意的堂兄,也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慢慢调养着身子,沉淀着心境。
只是不知……
经历过那场折戟的府试,如今的顾远丰,心里是否还藏着对科举的念想?
顾远山望着堂兄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好奇来。
……
顾远丰喝了口温热的鸡汤,暖意顺着喉咙漫进四肢百骸。
他抬眼看向顾远山,眉眼间带着真切的笑意。
“远山,恭喜你。我听阿爷说,你过了年就要去参加科试了,以你的用功劲头,定能顺顺利利的。”
顾远山连忙摆手,神色谦逊。
“远丰哥过奖了,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能不能成,还得看临场发挥。”
他顿了顿,想起顾远丰此番回来,怕是带着别的打算,便忍不住问道:
“远丰哥你这次回来,可还要回去?是准备继续科举,还是……”
话到嘴边,他又补充了一句,“或是家里已经帮你相看了亲事?”
……
顾远丰今年十九,在村里已是该成家的年纪。
当年他迟迟未定亲,一来是满心扑在科举上,想等考出些名堂再说。
二来便是身子太过虚弱。
顾一木夫妇怕耽误了人家姑娘,也不敢轻易应下亲事。
如今他身子好了许多,若是说要娶亲,倒也合情合理。
……
谁知顾远丰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汤碗,神色平静又带着几分坚定。
“亲事暂且不着急。我此番回来,是想参加明年的秀才试。”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静。
顾远山愣了愣,有些意外。
“明年的秀才试?”
顾远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也有几分不甘。
“当年我折戟府试,名落孙山,后来又病了这许久,耽误了不少时日。按照规矩,我得从头来过,先从县试考起,一步步往上走。”
顾远丰当初是考过了县试,在参加府试的时候病倒的。
如今,他仍旧需要从县试开始考。
只有考过了府试,参加院试才不需要从头开始。
如此,虽然麻烦,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
顾远丰说着,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这三年在外祖家养病,我也没完全丢下书本,只是读得慢些、松些。如今身子好些了,心里那点念想,到底还是放不下。”
他从小就是看着阿爷、阿爹教书长大的。
自己也坚持了科举的路这么多年。
让他放弃科举,实在是不可能。
三年前被迫放弃,实属无奈之举。
如今他身子调养得差不多了,大夫也说注意些,可以应付秀才试。
如此,他才要回来,参加秀才试。
本就与顾远山的差距越来越大。
如今眼看着小自己5岁的堂弟都要参加乡试了,他自是不能连童生功名都混不到……
……
顾远山看着他眼底的光,瞬间明白了。
那是读书人对科举的执念,是不甘于半途而废的韧劲。
当年的失利和病痛,没能彻底磨掉顾远丰心里的志向,反而让他在静养的时光里,攒够了重新出发的力气。
“堂兄既有此意,定然能成。”
顾远山由衷地说道,“你底子本就好,如今身子康健,再加上这三年的沉淀,县试、府试定能一举通过。”
……
顾远山敢如此说,自然不是胡咧咧。
当年若是顾远丰顺利完成府试,还不一定考不过呢?
要知道,当年他和沈叶初的水平是差不多的。
虽说如今沈叶初去了府学便一飞冲天。
但在当年那个小小的学堂里,两人实力不相上下。
顾远丰天赋虽不如顾远山和沈叶初,但他对于科举的执着,远超了他们。
凭借顾远丰的努力,顾远山别的不敢保证,但想来府试还是能过的。
……
顾远丰闻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他拍了拍顾远山的肩膀,淡笑着道:“借你吉言。往后,咱们兄弟俩,便一同用功,也好有个伴儿。”
顾远山重重点头,心里竟生出几分振奋。
备考的路本就枯燥,如今多了个志同道合的堂兄相伴,想来也能多几分动力。
……
一旁的顾云生听着两人的话,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插话。
他只是转身去了灶房,向李氏几人念叨着要再给顾远山和顾远丰炖一锅补汤。
这钱,就从他这里出!
……
顾远丰是顾海生唯一的孙儿。
顾云生对自己大哥十分敬重。
这三年来,若说顾一木夫妇和顾海生头一个担心顾远丰,这第二个便属顾云生了。
这三年,他最盼的,便是自己这唯一的侄孙儿能重新拾回心气儿。
如今见他平安康健归来,还扬言要参加秀才试……
这实乃是心愿得偿!
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
顾云生心愿不大,只要顾远丰身子没问题,便随便他折腾。
只有等他考上了,或是撞破了南墙,才会安心回家。
顾远丰本就性子执拗,喜爱钻牛角尖。
若是强压着不许他科举,定会让他的身子愈发地差。
还不如随他去……
总归他家中还是能支撑得起一人的科举费用。
……
确定了顾远丰要参加明年二月的县试,顾远山时不时就给他整理出一些当年参加秀才试的心得。
虽然这些以前都给过顾远丰了。
但如今三年过去,顾远山怕他调理身子落下功课,便再给了他一份。
也幸好从前考完时,他便整理过自己的书籍资料,如今倒也不必翻箱倒柜寻找。
……
寻找资料时,顾远山还忍不住想了想。
按理说,县试是二月举行。
若是顾远丰县试顺利,还能同他一块去府城呢。
府试是四月举行。
而他今年的科试,则是四月底,将近五月举行。
这相差也才半个月,倒是可以一起上路。
再一个,顾远丰身子亏空得厉害,顾远山也怕他搭乘镖队的车马劳累。
而跟着他就不同了……
罗安和他约好了,等去参加科试,依旧是和罗家车队去府城。
如此,他厚着脸皮将顾远丰捎上,也能说得过去。
在罗家的照顾下,想来这两日的路途也不会对顾远丰的身子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