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山刚穿过垂花门,就迎面撞上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娇俏,肌肤白皙。
看着像个娇憨的小丫头,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灵动跳脱。
她瞧见顾远山愁眉苦脸、脚步匆匆的模样,眼睛一转,主动走上前拦住他,清脆的声音像银铃般响起:
“喂,小胖子,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愁云惨雾的,谁惹你了?”
顾远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女是在叫自己。
他有些疑惑,自己如今最多算是“珠圆玉润”,并不胖,也不知道这少女为何会这么称呼他。
但此刻他满心都是顾远丰的病情,实在没心思计较这些。
他抬眼打量了少女一眼,见她衣着精致,举止间带着几分娇憨的贵气,想来应该是方大人的家眷……
这这府中这般年纪的少女,想来便是方大人的幼女方知然了……
……
想到这里,顾远山再仔细一看,便能瞧出少女脸上那几分熟悉的感觉。
他确定了——
眼前少女正是许久没见的方知然。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自己不过是两年没见着人,便差点认不出了。
……
见方知然拦住自己,顾远山也不纠结她为何喊自己“胖子”了,着急拱手。
“方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冲撞。我堂兄病倒了,我正急着去请府医,没空细说。”
……
少女正如顾远山所想,是方佑程的女儿方知然。
她与顾远山同岁。
平日里她在府里待着无聊,最爱四处闲逛。
这些日子,她也听闻了,府中来了两位借住的学子。
本没想到会是顾远山。
今日不过准备出府,却瞧见了熟悉的“白面包子”。
这不,她便忍不住过来搭话。
……
如今听闻是顾远山的堂兄病了,她眼睛更亮了,追着问道:“哦?你堂兄生病了?严重吗?是因为什么病的?”
顾远山本不想多言,但见她一脸好奇,又想着她是方大人的女儿,或许能帮上些忙,便将顾远丰因备考思虑过重、又受了寒气病倒,如今不肯说心事、怕影响府试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
方知然听完,小手一拍胸脯,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呢!这有什么难的?你别担心,听我的!保管让你堂兄乖乖放下心事,好好养病!”
顾远山见方知然说得笃定,心里虽有几分疑惑,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有什么法子?只要能让堂兄安心养病,远山便再此谢过了。”
话落,便是郑重一拜。
……
顾远山丝毫没有疑惑为何堂堂千金小姐,竟是这般促狭的性子。
毕竟,曾经他也算是撞破过方知然小性子的人。
此时见她不再端着架子,顾远山也不纠结。
他只是一位小小秀才,暂时借助方大人府中备考。
至于大人府中小姐想要端庄还是促狭,都与他无关。
……
方知然眼珠一转,凑到顾远山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你堂兄不是怕耽误备考、总琢磨着书本上的事吗?咱们就反着来,不让他碰书,还得让他把心思从‘考不上怎么办’的死胡同里拉出来!”
她顿了顿,见顾远山听得认真,继续说道:“我记得你们住的那个小院里不是有口井吗?你去跟后厨要些新采的荷叶和糯米,咱们傍晚的时候,就在院里摆个小摊子,教你堂兄做荷叶糯米鸡!”
说到这里,方知然很没有出息地咽了下口水。
她今日心血来潮,便想试试这话本中的荷叶糯米鸡是何等滋味,这才准备出府采买一番,谁知却遇到了行色匆匆的顾远山。
若是平日里,顾远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自是不可能遇到的。
说来说起去,还多亏了顾远丰生病,她才能撞上顾远山,继而萌生出想要拐带两个“同伙”一起烧糯米鸡吃……
……
顾远山不知道方知然的小心思,听到她说的话,不由愣了愣,满脸不解。
“做荷叶糯米鸡?这……这跟养病有什么关系?”
不是他不想顾远丰好起来,相反,他觉得对科举如此看重的顾远丰,实在不可能在府试前还要去做什么荷叶糯米鸡……
若是真要拉着他去做什么糯米鸡,顾远山实在想不出用什么借口才能劝他一起……
他好歹有时候也有些跳脱,但顾远丰那是妥妥的老学究。
顾远山从未见过顾远丰“不务正业”。
……
“当然有关系!”
方知然拍了下手,说得头头是道。
“你想啊,做这东西得全神贯注,洗荷叶、泡糯米、调馅料……一步都不能错,他一忙着动手,哪里还有心思琢磨考试的事?而且这活儿不费力气,还能活动手脚,比躺着胡思乱想好多了!”
说着,她又补充了个更古灵精怪的点子。
“不光做,咱们还得定个小规矩——做完之后,要互相点评,谁做得不好吃,就得回答对方一个无关备考的小问题!”
说着,她狡黠一笑。
“比如‘你小时候最调皮的一件事是什么’、‘你最想吃的家乡小吃是什么’……这样既能让他放松,还能多说话解闷,比你干巴巴劝他‘别多想’管用多了!”
……
顾远山听着,有些犹豫。
“可是……可是如今府试在即,他若是荒废学业,影响了考试如何是好……”
方知然见顾远山油盐不吃,嘴角抽了抽,抬起头想敲顾远山的头。
当看见顾远山那白面包子的脸上皱着紧巴巴的眉头时,动作又顿了顿。
她这才回过神来,眼前少年不是自己的玩伴儿。
方知然只好讪讪放下手,耐心解释:
“你傻啊?你如今的重点不应该是暂时让他不要想那么多,先把病养好吗?怎么如今我有办法了,你又担心影响了考试?”
说着,方知然斜着看了一眼顾远山,语气满是狐疑。
“你该不会是怕耽误自己的科试,所以不想浪费时间陪你堂兄康复吧?”
“当然不是!”
顾远山矢口否认。
“在下寒窗苦读数十载,若是只因着一日的松懈便能影响了科试,实在是荒废了这么多年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