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顿了顿,见顾远丰认真听,便继续道,“若是你只顾着埋头苦读,把身子熬坏了,就算真考中了,又能做什么呢?他送你这字,是盼着你能静下心来,好好养身子,别总揪着考试的事钻牛角尖。”
这些话半分真意都没有,全是她临时编出来的,只想着能让顾远丰放宽心。
……
可顾远丰哪里知道其中缘由,只当是方大人的谆谆教诲。
他捧着墨宝,眼眶微微泛红,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
“原来方大人竟是这般想的……学生明白了!学生以后定当好好看顾自己的身子,绝不再因备考过度操劳!”
顾远山站在一旁,听得心里暗暗好笑。
这小丫头胡说八道的本事倒是不小。
但眼看顾远丰攥着拳头,一脸郑重发誓要保重身体的模样,顾远山便知道目的已然达成了。
他便也笑着站在一旁,没有拆穿这个善意的小谎言。
……
方知然见顾远丰当真信了,偷偷松了口气,冲顾远山挤了挤眼睛,又转头对顾远丰道:
“这才对嘛!走,咱们再去尝块你和张大娘做的糯米鸡,犒劳犒劳自己!”
其实面对今日的荷叶糯米鸡比赛,方知然心中是没底的。
她认为自己三人定是一个都做不好的,只是没料到自己会是垫底那一个。
是以,早在比赛开始前,她就让张大娘在厨房做了新的一份,只等着自己好好解解馋。
……
面对方知然的邀请,顾远山和顾远丰自是拒绝了。
如今天色不早了,在院子里玩闹还好。
毕竟这里只有方知然的丫鬟婆子,定是不会多嘴说出去。
可要是三人齐齐走在府中路上,怕是会影响了方知然的名声。
尽管在顾远山看来,方知然并不是那等注重名声的闺阁小姐。
但方大人对他们有恩,方知然又好心配合他劝导顾远丰,他自是不能恩将仇报,令方知然陷于舆论当中去。
……
见顾远山和顾远丰都拒绝了自己,方知然无奈,但还是领了二人的好心。
她佯装生气,转头就走。
但还不忘吩咐收拾东西的丫鬟去将厨房的糯米鸡送来小院,给顾远山和顾远丰二人尝尝。
……
接下来几日,方知然像是找到了新鲜乐子,每日一早就拎着各式小玩意儿往小院跑。
有时是刚摘的鲜果,有时是后厨新做的点心。
偶尔还会带些棋具、话本,拉着顾远山和顾远丰“玩闹”。
或是缠着两人陪她下棋,输了便耍赖要他们讲在学堂的趣事。
或是拿出话本,逼着两人轮流念给她听,时不时还插几句天马行空的点评。
……
顾远丰起初还有些拘谨,总惦记着府试的事,可碍着方佑程的面子,又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奉陪。
而顾远山则发现,顾远丰虽然嘴里仍旧时常念叨着“耽误备考”,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逐渐泛起了血色,眼神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沉郁,偶尔还会在方知然的逗弄下,露出几分难得的笑意。
夜里灯下温书时,他也不再是一味紧绷着,偶尔还会拉着自己闲聊几句经义之外的闲话。
……
这日午后,方知然又带着一碟桂花糕来小院。
闹了半天才被丫鬟催着回去。
待她走后,顾远山望着她的背影,转头对正在整理书卷的顾远丰轻声道:“说起来,还得多谢方小姐。若不是她日日来闹着,你这身子也不会好得这么快。”
顾远丰手上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是啊,方小姐性子虽跳脱,却也是个热心人。方大人一家,待我们实在太好了。”
听闻此话,顾远山无奈摇头一笑。
他也不知道方知然是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但能知道的是,在她的“打搅”下,顾远丰真的逐步好转了……
……
两日后,府医如约来复诊。
他给顾远丰搭了脉,又仔细端详了他的气色,捋着胡须便笑。
“公子恢复得极好,气血已然平顺,寒气也散得干净了。往后仔细着些,别再过度劳累、胡思乱想,安心去参加府试,绝无大碍。”
听到此话,顾远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夫费心!”
……
府医走后,顾远山心里又盘算起来。
府试是三场考试。
每一场都是早上入场,傍晚归家。
如此这般,届时他提前跟方大人说一声,让府医每日在府里守着,等顾远丰考完回来,立刻请大夫诊脉照看。
哪怕有半点不适,也能及时应对。
这般安排下来,就算顾远丰到时候在考场上精神紧张些,也不怕出什么意外。
……
顾远丰瞧着顾远山一脸沉思的模样,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这些日子的放松,让他彻底卸下了心头的包袱。
如今自己不仅身子好了,读书时也更沉得住气。
他望着书桌上那卷“宁静致远”的墨宝,低声道:“远山,此番府试,我定不会辜负方大人的期许,也不会辜负你这番照料。”
顾远山笑着点头:“我信你。好好备考,其余的事,有我呢。”
他只待顾远丰顺利考完府试,便能放下心来,全心全意备战自己的科试。
虽然因着顾远丰病倒这些日子,他陪着“玩闹”耽搁了些功夫。
但十年磨一剑,他总不会因着这几日的懈怠,便将数十年所学都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他只盼着顾远丰的府试能够顺利进行。
……
距离府医诊断已过去两日,府试也近在眼前。
小院的书卷气又浓了几分。
不过,此次少了先前的紧绷压抑,多了些从容平和。
顾远丰放下手中的经义,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远山,神色郑重。
“远山,这些日子,为着我的病,你忙前忙后,还耽搁了自己的备考,为兄实在惭愧。”
顾远山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笑道:“远丰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我自然该照看着你。”
他记得从前他才八岁,刚进入孙氏学堂念书的时候,鲜少言语的顾远丰不仅风尘仆仆来找自己,交代关于学堂的事宜,还在罗安想耍威风时出手阻止……
如今自己投桃报李,实在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