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缓缓前移,考生们三三两两低声叮嘱,或是闭目默念经义。
空气中既有考前的紧张,又有对前程的期许。
顾远山提着考篮,脚步沉稳,目光落在前方考场的朱红色大门上。
那里面,便是他今日的战场了!
……
顾远山慢慢跟着队伍挪动,偶尔回头望了一眼。
顾远丰还站在原地,见他看来,便抬手轻轻挥了挥,示意他安心。
顾远山颔首回应,随即收回目光,挺直脊背,随着人流一步步走向考场入口。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晨光里的队列中。
……
此次科试,顾远山被分到的位置靠西。
见没有靠近茅厕,顾远山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运气似乎还不赖。
每次都这样幸运。
想到之前其他人坐在茅厕旁边的号舍,出考场整个人都像是腌入味的惨状,顾远山心中就唏嘘不已。
……
再看科试考场的号舍,就如同从前顾远山见过的那般——窄小逼仄。
一人宽的隔间里,只摆得下一张木板桌、一把矮凳。
若是三年前,年仅十一、二岁的顾远山,自是不觉得小。
如今他已经快十五,身材又比较壮实。
对于这样的号舍来说,确实有些伸展不开手脚。
想到若是此次乡试不过,再等三年后,自己十七、八岁时,怕是坐这号舍更加憋屈。
况且,乡试和秀才试不同,需得考三场,共九日。
每一场就得在考场内待上三日。
这样的环境下,即使他身体康健,待九日后,怕是也很是难受了。
更遑论,若是等自己十七八岁时,怕是身高再长高一截了……
届时,只会比现在的状况更加糟糕。
哎!
想到这里,顾远山便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整理好备考用具时,晨光堪堪越过隔壁号舍的檐角,落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亮影。
确保笔墨纸砚都摆放整齐后,他又从篮中取出干粮和水,搁在角落。
这才深吸一口气,静待考官发题。
……
随着官差将试卷下发,顾远山攥着科试试卷的指尖却微微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试卷那一刻,先是快速扫过全卷。
经义两道、策论一道、诗赋一道,算学与律法也是各一道。
题量与预想中一样。
他看了看号舍外头刚爬上东边檐角的太阳,心中不由一紧。
一日时间,就要做完这一张试卷。
策论不必多说,必定要占据小半日时间。
自己熟读诗书,经义倒是不成问题,只是那诗赋得仔细琢磨。
想了想,顾远山决定趁着自己头脑清醒,先把容易得分的经义先解决了,接着便是写策论。
等午后就专攻诗赋、算术和律法。
若是结束还有时间,他还能回头瞧瞧策论可有何处不妥。
若是没时间,最重要的策论和经义已完成,也不怕出什么意外了……
……
安排妥当后,顾远山便将目光落到第一道经义题上。
题目为:子曰:“政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试论“政”与“正”之辨,及“身正”于吏治、民生之要。
……
此题出自《论语·子路》,考生需要先解释“政者,正也”的核心要义。
“政”的本质是“正”,既指政令的公允端正,更指为政者自身的品行端正。
解释之时,还得紧扣开篇原文,不能偏离孔子立论的本意。
待解释了核心要义后,便要辨析“政”与“正”的关系。
无“正”则无“政”,政令失正,则民心不服。
为政者失正,则法令难行。
顾远山思索了一番,在草稿纸上写下“可结合三代之治(尧、舜、禹)的典故,论证‘身正’是为政的根基。
……
接着,便要论述“身正”对吏治的影响。
为官者率先垂范,方能约束僚属,整肃官场风气。
若为官者贪腐徇私,即便律法严苛,下属也会阳奉阴违,吏治必然败坏。
……
论述了“身正”对吏治的影响后,便是需要将民生联系起来。
为政者身正,百姓才会信服追随,无需严苛政令便能安居乐业。
若为政者言行不一,盘剥百姓,纵使三令五申,百姓也会抵触反抗,民生必受其害。
……
看着笔下列出的解题思路,顾远山不由点了点头。
虽是将题目给解决了,但其中要义过多,还得加入一些案例辅以佐证。
……
顾远山盯着“政者,正也”四字,脑中飞速闪过平日背熟的史书。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提笔写下“范仲淹‘庆历新政’强调官员清廉、王安石变法重视官吏考核”。
这些例子便可进一步佐证“身正”的现实意义,避免空谈义理。
……
将这些都列好草稿后,顾远山最后回归到“为政以德”的儒家核心思想。
总结了“身正”不仅是为官者的个人修养,更是治国安邦的根本,呼应题目“吏治、民生之要”的要求。
思路清晰,一念通达,顾远山笔下便如行云流水。
……
写完两道经义题,日头已爬到半空。
顾远山抓起水壶喝了一点温热的水润润唇,压下喉咙的干涩。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试卷的策论题上。
题目为:
本朝承平日久,州县垦田日广,然农税不均之弊渐生。富室田连阡陌,或倚势诡名寄产,轻徭薄赋;贫户地无立锥,或被抑兼并,反负重税。是以谷贱而农伤,民困而流亡。
试详陈州县农税不均之由,且酌古今之法,条具纾解之策,毋得泛泛空言。
……
看完此题,顾远山心下微松。
此题倒是不难。
只不过,看着眼前的策论题,顾远山是有些讶异的。
此题说得便是关于田产赋税方面的事宜,更是直接痛斥了富户挂靠田产避免赋税的恶行……
想到这里,顾远山心神一凛。
此题出现在乡试前的科试上,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朝堂要对这些行为有所行动不成?
否则,又怎么会拿出来让学子讨论?
……
眼看着自己越想越多,顾远山不由摇头,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都甩到脑后。
自己答题时间本就紧迫,在这里还耽搁了这般久,后面更加要抓紧了。
至于朝廷是否要对这些制度下手,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秀才,自是管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