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伙计的吆喝声,说是前头便到今日落脚的客店了。
顾远山放下车帘,心里头竟生出几分不舍。
沿途风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看着面前的客店,顾远山哑然失笑。
罢了罢了,一共要走十日呢,这才第一日,急什么。
……
在客店,沈二叔给几人准备的是中等号房。
虽然条件略显简陋,但总归是有了落脚处。
顾远山也不说什么,简单吃了饭,洗漱一番便早早躺床上休息了。
这一日他虽是一直在看风景,但坐了一日的车马,也是累着了。
至于书?
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本来赶路他就不爱看书,如今正好借着这机会,好好认认去省城的路。
别到时候乡试不过,第二次去认不得路了……
……
就这样,沈家商队带着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两日。
在启程的第三日,天气骤变。
……
这日出发时,还是晴空万里。
这才走了没多久,天就骤然变了脸。
方才的日头晒得车马还有些懒洋洋的,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乌云就黑压压地压了过来。
风陡然变急,卷着尘土扑在车篷上,噼啪作响。
……
顾远山刚把目光从田埂收回来,就见豆大的雨珠猛地砸在车帘上。
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噼啪声。
倾盆大雨说来就来,瞬间浇透了前路。
“这雨来得也太急了!”
沈知言今日来车厢与几人作伴。
此时见着这豆大的雨滴不由惊得坐直身子。
他伸手掀了点车帘往外看。
外头已是白茫茫一片,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指高的泥水。
张安生也拢了拢身侧的书箱,却松了口气:
“还好先前沈二叔早让伙计把货厢和行囊都用雨膜裹严实了,不然这雨,非得湿了东西不可。”
李砚睁开半眯着的眼,看了看几人,依旧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书抓紧了些。
……
没等多久,外头的车队便停了。
车外传来伙计们的吆喝声,都是检查雨膜的动静,没半分慌乱,显是早有准备。
不多时,沈二叔的声音隔着风雨传过来,沉朗又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都加把劲赶车!前头十里就是青石客栈,往那去!不用惜力,稳着方向就行!”
“好嘞!”
前头赶车的伙计齐声应着,紧接着就听见马蹄急促的踏地声。
车轮碾过湿滑的官道,溅起两道泥水。
马车虽提速,却依旧稳当,只是车厢里的几人免不了微微晃荡,忙伸手扶着身侧的矮几。
……
顾远山掀着车帘一角看,只见商队的七辆马车首尾相跟,在雨幕里连成一列。
货马车的雨膜被风吹得鼓胀,却扎得紧实,半点不露。
两匹探路的快马也勒回了队伍两侧,护着车马前行。
……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篷上嗡嗡作响。
远处的青山早被雨雾遮住,官道两旁的杨柳被风吹得乱晃。
连视线都被雨帘隔得模糊,只能辨着前头马车的车辙往前走。
“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幸好沈二叔决断快,不然淋着雨在半路歇脚,才是麻烦。”
张安生擦了擦车帘上的水渍,感慨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头赶车伙计喊:
“几位秀才公子坐稳些,过漫水洼了!”
马车轻轻颠了一下,便碾过水洼。
溅起的泥水打在车轮上,却半点没溅进车厢。
……
顾远山看着外头风雨里依旧规整的商队,心里愈发佩服沈二叔的方才的果断。
寻常商队遇着这突来的暴雨,难免手忙脚乱。
沈家商队却步步稳妥,难怪能在府城,甚至鄂州立住脚。
……
雨幕里,马蹄声、车轮声、风雨声搅在一起,却半点乱不了章法。
一行人朝着十里外的青石客栈,疾行而去。
……
车队虽然加快了速度,但因着雨势过大,货车也重,又怕货物受潮颠簸,是以一行人也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赶到青石客栈。
此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仍旧是倾盆大雨。
一行人行至客栈门口的青石板前,稳稳停住。
外头的雨声还哗哗响着,沈二叔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到青石客栈了,都下车!先卸货物,再安置住处!”
……
顾远山四人掀帘下车,脚下踩着浅浅的泥水,身上却半点没湿,青衫依旧干爽。
店小二撑着油纸伞迎上来,满脸堆笑:
“几位客人是住店还是?”
“住店!”
沈二叔立即说道,“劳烦帮忙安置我家车马。”
“好嘞!”
店小二转头就招呼店里的伙计去帮忙引导他们将车马安置入蓬。
……
见此,沈二叔微微颔首,转头指了指顾远山四人。
“这四位是赶考的秀才,给我先定下四间中等房,带窗的,领他们先上去修整一番。”
又对着身后浑身湿透的伙计们喊:
“你们几个,先把货卸了归置到客栈偏房,都淋透了别磨蹭,大通铺我定好了,就在东厢房,一会儿热水烧好直接过去洗!”
“好嘞沈二爷!”
伙计们应着,撸起湿哒哒的袖子就去搬货。
雨膜裹得严实,掀开一角瞧,里头的布匹茶叶半点没潮。
众人都松了口气。
……
店小二领着顾远山四人往西厢走,边走边说:
“四位公子放心,中等房干净着,一桌一椅一床,还备了炭盆,虽这会儿用不上,烘烘衣裳倒正好。”
顾远山看着伙计们个个头发往下滴水,衣摆拧得出水,转头对沈二叔拱手。
“沈二叔,此番辛苦大伙了,多谢您照顾。”
若不是沈二叔当机立断,恐怕他们也不能这么快就到了客栈休整。
要知道,外头的雨越来越大。
若是他们方才耽搁久一些,怕是连人带马车都要湿透了。
……
“多大点事。”
沈二叔摆着手,又冲店小二喊,
“方才说的两锅热水,赶紧烧,十文钱不少你的,烧烫些!再搬两捆干柴到东厢房,让他们烤烤火,别冻着。”
“哎!马上就去!”
店小二应声跑开。
张安生和李砚也跟着谢了沈二叔。
沈知言这才带着三人拎着行囊进了各自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