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入场,都是半夜开始排队入场。
比如此次八月初九开考,他们八月初八半夜便可去贡院外头候着。
当然,像顾远山他们这般有马车,又在城中住着的,倒是不用那么着急。
开始入场时间一般多为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
以鸣炮为号。
先放三炮开栅栏,再放三炮开大门,最后三炮开龙门。
考官行祭礼后开始点名搜检。
……
安排这样的时间,也是为了避免当天人数太多,造成拥堵延误开考。
……
因着乡试是按照府州县分批入场。
他们德安府排在靠后的位置。
是以,他们也无需丑时就过去候着。
一行人预备出发的时程一直都是寅时,即是凌晨三点左右。
当然,若是他们赶不上,那边又开始点名了,只要过了三次,便不许入场了。
……
如今,本该寅时出发的李砚竟丑时就出发了……
那时候张安生怕是正被腹痛折腾……
……
沈知言气得攥紧了拳头,狠狠骂了句:“好个阴险小人!竟用这腌臜法子!定是他在莲子羹里动了手脚,知道安生心善不疑,专挑他下手!”
张安生站在原地,脸色更白了。
傍晚的莲子羹还带着清甜的滋味,此刻想来却只剩反胃。
他又气又悔:“我竟这般糊涂,真当他是好心,半点没设防……”
……
顾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下心头的怒意。
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贡院那边入场有定时,耽搁不得。
“咱们先别慌,眼下最重要的是去贡院考试。”
想起临行前阿娘给他塞的一兜子药,顾远山继续道,“我这有止泻的丸药,你先吃两粒顶着,路上缓一缓,莫要让这点事乱了心神。”
他说着便从考篮的夹层里摸出一小包丸药。
这是出发前家里备下的应急药,什么伤寒,止泻,防虫防潮湿的,都有……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
张安生接过药,就着水吞下。
他心里又愧又急,却也知道顾远山说得对。
乡试筹备数年,不能因这点事功亏一篑。
……
沈知言也强压下火气,帮着张安生拎过考篮。
“走,先去贡院!这李砚若是真考中了,咱们也定要讨个说法,这般龌龊手段,不配入仕!”
顾远山看了眼李砚空荡荡的房门,眼底冷光一闪。
最终,他还是说什么,扶着脚步虚浮的张安生,与沈知言一同快步朝门口走去。
……
刚走出院门,便瞧见沈二叔脚步匆匆而来。
他手里还拎着几袋包好的干粮。
见了三人,他松了一口气,扬声便催促:“知言,顾公子,还有张公子,时候不早了,贡院那边要开始验身入闱了,快些动身!”
他说着走近。
见三人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方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一个个脸色都这么难看,莫不是临考怯场了?”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没瞧见李砚,便顺口问道:“还有李公子呢?怎么不见人?”
……
顾远山迎上前,言简意赅将事情说了。
“二叔,白日里李砚给安生送了碗莲子羹,安生便闹了肚子,一夜没睡。我们刚发现李砚丑时就独自走了,屋里已是人去楼空。”
沈二叔闻言脸色骤沉。
他目光落在张安生苍白憔悴的脸上,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
“张小兄弟,你现下怎么样?还能坚持进考场吗?”
眼下寅时将近,贡院入闱的时辰就快到了。
从沈家到贡院还有段路程。
若是再要寻大夫来看,一来一回,定然赶不上入场。
这数年的苦读,岂不是要栽在这关口?
几人心里都清楚,这时候,是半点来不及喊大夫的。
……
张安生咬了咬下唇,抬手推开沈二叔的手,强撑着站直身子。
他声音虽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韧劲。
“沈二叔,我好多了,方才远山给我吃了止泻药丸,缓过来些,自己能坚持。乡试就这一次,断没有迟到的道理,时间不早了,我们这就走。”
他说着便伸手去拎自己的考篮。
动作虽还有些虚,却半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
寒窗苦读数年,为的就是今朝入闱。
纵使身体不适,也断没有轻言放弃的道理。
……
沈二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顾远山和沈知言眼底的怒意与急切。
他沉了沉气,拍了拍张安生的肩膀。
“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既然决定要入场,便别耽搁,现在就动身去贡院,你们几个只管安心考试,外头的事不用管。”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李砚这事,还有张公子拉肚子的缘由,我来查清楚。一个读书人,竟用这般下作手段,若是真查出来是他做的,我沈家定饶不了他!”
这件事他势必会查清楚。
毕竟几人是在他家中备考。
若不是李砚下药,便是他沈家下药。
还有一个,张安生是他看中的人才。
若不是因着这档子事,此次很有可能中举的……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他沈怀安都咽不下这口气!
是以,无论如何,此事他都会彻查。
……
有了沈二叔这句话,三人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顾远山立刻扶着张安生,沈知言拎起两人的考篮。
三人不再多言,躬身向沈二叔行了一礼,便快朝门口走去。
……
街巷上的赶考士子依旧络绎不绝。
明亮的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沈家匆匆的马蹄声。
幸好沈家安排了马车,否则三人定是赶不上了。
……
马车内。
张安生强压着腹中的不适,与两人道歉。
“对不住,若不是我出了这档子事,你们也不会这般赶时间。”
“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还在意这个!”
沈知言对李砚满肚子的火,说话不由冲了些。
顾远山见状,只询问张安生,“安生兄,你感觉身子还行?可还能坚持?若是……”
若是不行,只怕是不好进场参加乡试了。
这话实在是无情,顾远山如何也说不出口。
……
张安生勉强笑了笑,“我感觉好多了,想来是白日里吃得不多……”
傍晚的时候他突然发作。
想去寻大夫,又怕吵醒了几人,耽误了第二日的乡试。
这熬着熬着,眼看着寅时快到,肚子也没那么闹腾。
只是拉了半宿肚子,总是有些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