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间，过往熟读的《礼记》篇章一一浮现在脑海。
字句精准，无需停顿查阅，引经据典得心应手。
写到中间阐发部分，他刻意放慢速度，斟酌每一个词句。
比如阐述“公心”时，原本写“君主当公心治国”。
转念一想，过于直白，便修改为“君主者，天下之表率也，当怀公心、去私念，选贤举能、体恤万民，使天下之人各得其所，此乃‘天下为公’之治也”。
既贴合原文，又更具文采。
……
誊写过程中，顾远山始终保持专注，全然忘却周遭的喧嚣。
邻号考生的落笔声、巡场差役的脚步声、窗外的风声……都被他抛诸脑后。
他眼中，唯有案上的笔墨、纸上的文字，以及心中的圣贤之道。
……
偶尔手腕微微发酸，他便停下笔，指尖轻轻按揉腕间，借着药膏的温热舒缓片刻。
待酸胀感消散，再继续落笔。
始终保持字迹的工整与流畅，不因这是草稿，也不因自己疲惫而潦草。
……
天光渐渐大亮，透过号舍的木栏，将案上的宣纸照得清亮。
照得顾远山手下的字迹愈发清晰。
他手腕轻转，笔下不停。
偶尔停顿片刻，或是斟酌字句，或是稍作思索，调整答题节奏，生怕因急躁出现疏漏。
……
不多时，《礼记》经义已写就大半。
开篇引经据典，中间阐发要义，条理清晰，言辞恳切。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揉了揉手腕，便继续落笔。
……
不知过了多久，待写完最后一字，顾远山停下笔，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并未立刻着手下一题，而是将答卷平铺在案上，逐字逐句核对。
这是他答题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经义题最忌错别字、漏字，更忌偏离本义，哪怕一处细小的疏漏，都可能影响得分。
……
核对时，他先检查字句：
确认无错别字、无漏字，尤其是《礼记》原文的引用，一字未差。
再检查语句通顺度。
将几处略显晦涩的句子修改得简洁流畅。
比如将“士子当以公心为念，勉力修身”，修改为“士子修身，当以‘天下为公’为志，勤勉向学、砥砺德行”，更贴合主旨，也更具气势。
……
随后，他再核对阐发部分：
确认每一处阐发都未脱离“天下为公”的核心，都有《礼记》原文支撑，无空洞说教，也无过度引申。
最后检查卷面，确保卷面洁净无瑕疵。
……
等修改完善后，他又通读一遍全文。
从开篇引经，到中间阐发，再到结尾升华。
脉络清晰、条理分明，字迹工整、卷面整洁。
引经据典精准，阐发有见地。
既展现了自己专攻《礼记》的功底，又贴合应试要求。
至此，《礼记》经义题才算真正完成。
如此，也过去了半日时间。
……
他将答卷轻轻叠好，放在案头一侧。
又取过一张宣纸，压在答卷之上，防止沾染灰尘或墨汁。
抬手揉了揉手腕。
手腕此时虽有轻微酸胀，但比起预想中要好上许多。
看着面前写满了黑字的试卷，顾远山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本经题稳扎稳打，只要后续几道经义题正常发挥，第二场便无大碍。
……
此时，外头艳阳高照，晒得号舍内热气腾腾。
应当是午时左右。
这本经一题，便用了半日时间。
这速度不算快。
但想来这是本经，本就应该细细打磨，如此倒也说得过去……
……
顾远山放下心来，这才将桌上笔墨归置到一处。
墨锭仔细收进瓷盒，毛笔洗净捋顺，裹上棉纸搁在笔架上。
答卷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宣纸之下。
连案上的墨渍都用布巾轻轻擦去，狭小的号舍瞬间又恢复了整洁。
……
忙完这一切，他腹中的饥饿感才悄然袭来，连带着手腕的轻微酸胀也愈发明显。
弯腰从考篮中取出两个冷馒头，他又摸出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咸菜，轻轻放在案上。
馒头是提前备好的，虽凉了却依旧紧实。
咬一口，干香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就着一口咸脆的咸菜，勉强驱散了冷食的寡淡。
……
顾远山吃得不快，也不急躁。
一口馒头一口咸菜，细细咀嚼，既能果腹，又不耽误节省时间。
……
不多时，两个馒头便见了底。
他又摸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倒出一口温水喝下，温润喉咙，也缓解了口中的干涩。
刚收拾好油纸与水囊，便听见巡场差役的敲锣声传来：
“午时已到——”
顾远山顿了顿，随后顺势靠在矮凳上，闭目养神。
即便休息，他也时不时轻轻按揉着手腕。
虽是到了午时，却仍有许多考生埋头作答，丝毫不停歇。
顾远山却是不急。
上午伏案疾书一个多时辰，神经始终紧绷。
若是不趁机缓一缓，下午场定然会脑子混沌、思路迟钝。
哪怕依旧埋头做题，也容易出错、拖沓，反倒白白浪费功夫。
……
他心里清楚，中午这两刻钟的休息至关重要。
从前他便知晓，若是中午不休息，下午的功课做得可以说是一团糟乱。
不仅脑子不够清醒，写字都容易写错。
是以，他早已习惯了午间的小憩。
即使这一场时间紧迫，他也空出两刻钟来休息。
……
顾远山屏气凝神，摒弃所有杂念。
他不去想已完成的《礼记》题，也不去琢磨未做的考题，只让心神慢慢沉淀，让疲惫的大脑得以短暂休整。
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邻号考生的轻响，外头的走动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只专注于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间，紧张的神经渐渐舒缓，腕间的酸胀也淡了几分。
……
偶尔有困意袭来，他便微微睁开眼，望一眼窗缝外的天光，又迅速闭上，不敢真的睡熟。
小憩片刻即可，若是真的睡过去，那就真的耽误了下午的答题时间。
再一个，如此劳累情况下，若是睡得太沉，醒来后脑子发懵，也会影响答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