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那支队伍不偏不倚，径直停在三人面前。
领头的官差清了清嗓子，高声贺喜，声音穿透了最后的寂静——
“恭喜德安府张安生，乡试高中第六十七名！”
话音落下，锣鼓声骤然响起。
虽只敲了几声，但张安生觉得这锣鼓敲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他瞪圆了双目，直直地望着面前来报喜的队伍。
……
几名官差齐齐躬身，脸上满是笑意。
“恭喜张举人老爷，贺喜张举人老爷！”
张安生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先前还强装镇定，此刻那点最后的失落，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烟消云散。
风一吹，他猛地回过神，竟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只是这一次，咳嗽声里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抬手捂住嘴，眼底的水汽瞬间涌了上来，嘴角却高高扬起。
笑得又哭又笑，模样有些狼狈，却又无比真切。
……
“我……我中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看向顾远山和沈知言。
“中了！你真的中了！”
沈知言激动地大喊一声，一把抱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第六十七名！安生，你真的上榜了！”
顾远山也笑得眉眼弯弯，连忙上前道喜。
“我说过，你本就有实力，若不是因着风寒，想必你的名次会更高。”
……
街面上原本已经散去的百姓，听到动静又纷纷围了过来，对着张安生拱手道贺，嘴里说着“少年英才”“双喜临门”……
热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顾远山报喜时，更添了几分欢喜。
毕竟，这是同一家院子里，接连走出两位举人。
……
张安生接过官差递来的捷报，指尖抚过上面的名字，滚烫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对着官差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清晰：“有劳各位官差大哥，一路辛苦。”
说着，他哆嗦着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红封，塞到官差手里。
接着又将剩下的散钱撒向围观的百姓，笑着说：“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
铜板落地的叮当声，百姓的欢笑声，不断道贺的恭喜声交织在一起，异常热闹。
张安生站在这片热闹中央，捧着捷报，看着身旁笑意盈盈的两位好友，只觉得胸口暖洋洋的。
先前所有的不安与焦灼，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满心的庆幸。
他总算是没有辜负此番努力。
……
待顾远山几人送别了报喜的官差，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被沈知言一大早派去看榜的小厮才姗姗来迟。
他翻身下马，只以为几人还未知晓名次，立即笑着道贺：“二位公子，大喜事！你们皆是榜上有名！”
还不等他说出名次，就被沈知言笑骂着踢了一脚。
“报喜的官差都走了，你怎么才回来！？”
小厮没料到报喜的人已经来过了，只讷讷挠了挠脑袋，赔笑着解释：“少爷，你可不知道，小的一大早过去蹲着，等榜单张贴出来，小的瞧见两位公子的名次，便想着立马回来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谁知……谁知……”
他皱着眉，苦着脸小声嘀咕，“谁知外面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等小的跑出来，就这个时辰了……”
话落，他便也自责地垂下头去，朝顾远山和张安生致歉。
“对不住二位公子，都是因为小的没及时回来，才让你们等着急了。”
沈知言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安生拦住了动作。
顾远山也笑着道：“无碍，今日是大好的日子，你也辛苦一早上了，快些进去歇着吧。”
张安生也补充道：“这些日子劳烦你们照顾，管事的正在给你们发赏钱和喜糖呢，快些进去吧。”
方才他和顾远山商量着，一人各出一两银子，给沈家的奴仆们都置办些喜糖，然后再每人发两文钱，也算是沾沾喜气了。
当然，还有方才守在他们身边那个机灵的小厮，更是得好好嘉奖才好。
若不是他机灵，早早准备了鞭炮和喜糖，怕是他们还手忙脚乱呢。
……
小厮摸了摸头，正犹豫怎么回答，就又被沈知言踢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找管事的领赏钱？”
“诶诶，好！谢谢少爷和两位公子！”
小厮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道谢，这才一溜烟跑了进去。
直看得沈知言无奈摇头。
顾远山忍着笑意，提议道：“既然榜单已经唱完名，要不，咱们也回去歇着？”
张安生点点头，“是这个理，咱们也吹了一早上的风，回去歇歇也好。”
他还得回去喝药呢。
这可耽误不得。
“自是听两位举人的话！”沈知言挤眉弄眼道。
三人相视一笑，这才转身往回走。
……
因着顾远山和张安生都高中，沈二叔主动出资，晚上要给他们办个小小宴席。
沈二叔实在热情，两人招架不住，便也同意了。
虽说是宴席，其实也只有沈家叔侄俩和顾远山、张安生四人罢了。
这宴席十分简单，四人也未曾饮酒。
因为次日，顾远山和张安生还得去参加由官府举办的鹿鸣宴。
这乃是正事，实在耽误不得。
是以，沈二叔即使想借此机会邀请些合作商人上门参加宴席，却因着此事不敢节外生枝。
对此，他实在是遗憾。
……
当然，沈二叔遗憾不遗憾，顾远山自是管不着。
他只一心想着明日鹿鸣宴该如何说话，如何表现才能给主考官、阅卷官留下好印象。
毕竟，按照规定，每届中榜学子，都得和主考官、阅卷官认下师生关系。
这也是官场人脉的第一步。
就算你清高，不愿去攀附，日后那些主考官出事，也是会牵连到己身。
而中榜的学子若是出事，主考官也是脱不开干系。
是以，鹿鸣宴便算是考官们与众位新晋举人的一次会见。
彼此留下好印象，日后也算是沾上师生关系了。
……
而所谓鹿鸣宴，则是乡试放榜第二天，由省里最高官员，例如巡抚、布政使或学政，在官府或府学举办的官方庆功宴，专门招待新科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