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宴席下来,尽管身心俱疲,顾远山和张安生却十分激动。
二人皆是心飘飘然。
直到无意识之间,答应了邻桌同年邀请的同年会,才清醒过来。
……
两人坐在沈家接他们回去的马车上,才懊恼不已。
先前,他们只想着,参加了鹿鸣宴,便动身回乡了。
谁知却迷迷糊糊间,答应了什么“同年会”。
要是沈知言这样的人,去了同年会定是如鱼得水。
关键是顾远山和沈知言都不是那等热情话多之人,即使去了也只是成为他人的陪衬罢了。
顾远山名次虽高,他却不喜热闹。
甚至知己好友,也不过那几人而已。
对于同年,他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结交。
而张安生,名次本就排在末尾,自是不会被他人列在交好的范畴。
再一个,对于不熟的人,他比顾远山还不会说话,去了也只怕是坐冷板凳……
……
只是,总归是答应了别人,倒是不好反悔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长叹了一口气。
怪便怪自己头晕晕,应承了他人……
……
在懊恼之中,二人又度过了一夜。
翌日。
两人不情愿地去参加同年会。
果然不出意料,张安生这个榜尾被冷落了。
……
他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往来同年们皆是三三两两簇拥着。
要么围着解元、亚元阿谀奉承。
要么攀谈家世、拉拢人脉。
竟无一人过来与他搭话。
他轻轻咳嗽两声,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淡然,倒也不觉得难堪。
只是望着满室的虚与委蛇,只觉无趣。
……
角落里的顾远山,指尖捏着半盏温茶,目光淡淡扫过堂内。
有几位名次靠前的同年寻过来想与他攀谈,都被他温言婉拒。
久而久之,便也没人再上前打扰。
他望向张安生的方向,见好友也是独自静坐,便遥遥朝他举了举手中茶杯。
两人心照不宣,皆是一脸无奈。
……
堂中喧闹不已。
有人高谈阔论自己的家世背景,有人吹嘘自己的文章如何精妙……
还有人凑在出身士族的同年身边,百般讨好,只为攀得一丝人脉。
那些被围在中间的几人,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一一应付着周遭的吹捧,语气间满是傲气。
……
张安生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走到顾远山身旁坐下,这才低声自嘲道:
“原以为同年相聚,即使不是志同道合的畅谈,但也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顾远山一脸赞同,压低了声音。
“本就是这般,趋炎附势罢了,咱们昨日也早有准备,现在更是不必放在心上。”
他们总归只是同年。
甚至在昨日的鹿鸣宴之前,都还只是未曾见过面的陌生人罢了。
再一个,如今他们皆是上榜的举人,日后也都有机会迈入官场。
有实力去结交人脉的人,顾远山亦是佩服的。
他只恨自己不是那等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之人罢了。
……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堂内的热闹与喧嚣,皆是默默叹气。
没坐多久,顾远山便起身,拍了拍张安生的肩。
“时辰不早了,咱们寻个借口早些回去?”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些回去,好生准备返乡事宜,以及……来年的春闱。
总归他不擅长袖善舞,于其留在此处坐冷板凳,不如早些回去准备会试事宜。
没错,二人皆是决定要乘胜追击,赴京参加来年的春闱。
……
听着顾远山如此说,张安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连忙点头,起身与他一同去寻那组局的同年。
随意寻了个由头,两人便悄悄退了出去。
……
走出会馆,清风拂面,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方才堂内的压抑与虚伪,仿佛都被这清风吹散。
张安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还好早早走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憋闷坏了。”
……
见张安生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顾远山只觉有些好笑。
想了想,他才叮嘱道:“昨儿个鹿鸣宴是咱们头一次参加的正式宴会,这才不小心应承了他们这场同年会,往后便谨慎些,再不敢随意应承别人了。”
张安生听了,立即点头应和。
都说喝酒误事。
可他们昨日分明只是以茶代酒。
但在那样的氛围中,还是有些脑子晕乎乎的。
这才不小心应下了这同年会。
如今,也算是有了准备,下次再不会如此糊涂了!
……
因着两人提前离席,沈家并未派人来接。
所幸距离不算远。
两人想着明日便要启程返乡,便一路逛着回去。
顺道把路上的干粮,回家要带的物件,都一并买齐了。
……
这一次,沈二叔并不会带队回去。
因着顾远山和张安生都中榜,他借此机会谈了多单生意。
如今正是忙碌的时候,怕是要在鄂州耽误多些日子了。
如此,沈家便安排人手,由沈知言带着几人一同回去即可。
……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街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悠闲地漫步,褪去了鹿鸣宴的拘谨和同年会的虚浮,反倒多了几分松弛。
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依旧热闹。
顾远山扫过街边粮铺,脚步顿了顿,看向一旁的张安生。
“咱们先买些路上的干粮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沈知言第一次带队,怕是考虑的没有沈二叔这个老油条这般仔细。
顾远山一贯的观念,便是有备无患。
即使刚开始要跟着沈家商队来鄂州,知道沈二叔是出了名的考虑周全之人,他也自带了干粮。
他一向都是如此,行事谨慎。
……
听了顾远山的话,张安生自是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自觉自己乡试遭了李砚的暗算,便是太过于粗心。
若是他也如顾远山这般行事小心,怕是都不会遭那么多罪了。
……
张安生点头应着,跟着顾远山走进粮铺。
两人挑了些耐放的麦饼、芝麻糕,又添了两袋小米,叮嘱店家包好。
走出粮铺,瞥见街角的杂货铺,张安生想起家中老母,便拉着顾远山进去,选了两盒酥糖、一方细布,又买了些治咳嗽的草药。
连日来操劳奔波,他的咳疾仍未痊愈。
如今风一吹,还是忍不住要咳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