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红封，那几名官差笑容更深了。
领头官差客气了两句，便将红封收下。
接着他便看向站在前头，说话条理清晰，又精神抖擞的顾海生。
知晓这人不仅是顾举人的大爷爷，更是他的启蒙夫子，便知他怕是在场能做主的人了。
他便笑得更加客套，将来之前县令大人吩咐的关于“来年会试，还有十里村立旗杆、挂旗的琐事”一一叮嘱了几句。
……
这旗匾银是在鄂州布政司领取，但县令也可派人去协助立旗。
不过，如此麻烦县令的事情，顾海生自是不会答应。
不说他们顾家人多，顾氏一族也占了半个村子。
这么多人，还立不来一个“举人”旗吗？
只怕他明日放出话去要给举人立旗，村里人都要争先恐后地报名了！
……
心中虽是如此想，顾海生嘴上还是客套了几句。
将几位官差都邀请进屋喝茶，外头凑热闹的百姓却是越挤越多。
挤在前头的，自是十里村的村民。
众人叽叽喳喳，好不新鲜。
赵婶子则领着余氏、小李氏还有林氏，抱着几个簸箩往外走。
里头糖果、花生、瓜子堆得冒尖。
一半是顾家平日攒的，一半是赵婶子抱着自家糖罐急急忙忙抱来的。
连她留着哄小孙女的奶糖都全倒了进来。
至于顾海生家，因着没有小娃娃，这糖自是不多的。
林氏过来，也只将家中读书的孩童家里送的花生瓜子，全部搬了过来。
虽然不算多，却也算是心意了。
……
“乡亲们，都沾沾喜气！举人家的喜糖，吃了平安顺遂，孩子读书也聪明！”
赵婶子笑容满面，喜气洋洋地朝着大家伙撒糖。
三人见状，也有样学样，一把一把往外分。
大人伸手接，小孩踮脚笑，吵吵嚷嚷全是恭喜。
“恭喜顾老爷！恭喜举人他娘！”
“远山真是给咱们十里村长脸了！”
……
赵婶子一边发糖一边大着嗓门喊：“
都有都有！管够！咱们云梦县百年第一个举人，人人都有糖吃！”
这句话，还是她方才听老村长说的，她觉得十分霸气，便也拿来用了。
围观百姓大多数都是目不识丁的人，听了她的话，确实也被唬住了。
人群里有人笑着说：“这下顾家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余氏听得满脸通红，眼里含着泪，却笑得合不拢嘴，只管不停递糖。
“多谢大家，多谢大家……”
老村长和老族长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喜气、满街热闹，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百年不遇的喜事啊，咱们云梦县，总算又出举人了。”
还是出自他们十里村……
想到这里，老村长便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老族长更是胡子都要翘飞上天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一副与有容焉的模样。
……
堂屋内。
顾海生将人请进屋。
顾云生才拄着拐杖上前，深深一揖。
身后跟着的顾三水、顾四水，还有匆匆赶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的顾大水、顾远冬也都跟着恭敬行礼。
“有劳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上座！”
官差笑着摆手。
“老太爷不必多礼，贵府出了举人，乃是整个云梦县的光彩。”
一旁的李氏连忙引着官差坐下。
顾四水更是手脚麻利地端上热茶，热气袅袅。
顾三水、顾海生和顾一木都在一旁陪着说话。
而更木讷的顾大水、顾远冬父子俩，则负责陪着坐在一旁。
……
“犬子能有今日，全赖官府栽培与大人奔走，我们全家感激不尽。”顾三水一脸动容。
“顾举人才学出众，是自己苦读得来，不必过谦。”
官差接过茶盏，温和道，“等顾举人归乡，便可按例入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一家人听到这里，更是心头一片发热，连连称谢。
……
入籍可是大喜事！
这也代表着顾远山正式从平民户籍，转入“举人”的专属户籍。
如此，身份便彻底变了。
不仅是扩大了从前考中秀才的特权，更增加了“有资格做官，参加会试”的资格。
只要等顾远山从鄂州回来，他便可带着举人凭照，前往县衙登记入籍。
如今既然官差如此说，便也表示县令很是看重顾远山，怕是入籍事宜都会由他亲自经办。
……
屋内几人心花怒放。
院子外头围观的乡亲们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这才多久的工夫？
不仅十里村每家每户都来了人，就连周围几条村子的村民都赶来凑热闹。
人声鼎沸，个个一边吃着喜糖，一边都仰着脖子往里瞧。
……
余氏一边发糖，一边擦着汗笑着道：“还好咱家平日里攒的零嘴多，又有远丰他家和赵婶子帮忙，不然这么多人，真是不够分。”
赵婶子大大咧咧一挥手。
“这算啥！全村都跟着沾光，我的糖算什么！”
说着，她就和林氏、小李氏三人一起，端着簸箩走到院门口，朝着围在外头的乡亲们笑着分发。
“来，大伙儿拿喜糖！沾沾我们远山的喜气！”
“吃糖吃糖！咱们家远山中举了，人人有份！”
糖块、花生、瓜子一把一把递出去，大人小孩都伸着手接，欢呼声此起彼伏。
“恭喜顾家！”
“恭喜举人老爷！”
“远山真是有出息！”
……
人群挤挤攘攘，笑声、道谢声、羡慕声混在一起。
有人拿到糖，舍不得吃，小心翼翼揣进兜里，要带回家给孩子。
有人当场剥开，甜得眉眼弯弯。
老村长和老族长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景象，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
院内外的鞭炮声还在噼啪作响，喜糖撒得遍地都是甜味，围观的村民挤得水泄不通，个个脸上都沾着喜气。
官差喝过茶，又重复交代了几句上京会试的规矩，便起身告辞。
顾海生、顾云生带着顾三水、顾大水和顾四水一路将人送到院门口，再三道谢。
看着官差敲锣打鼓离去，才转身回院。
人刚一回来，乡亲们便排着队上前道贺。
村里的长辈们一个个握着顾云生的手，连声叹道：“云生老哥，你们家可真是积了大德，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孙儿！”
“咱们十里村，多少年没这么风光过了，以后全靠远山给咱们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