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罗安一路对她的许诺,还有方才跪在院中斩钉截铁的话语,顾夏至也是未曾当真。
她自认与罗安不算相熟……
即使这一年来,罗安对她颇为殷勤。
但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心思。
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不只是他们之间的家世差异,更是她和离未育的身份。
如此女子,即使罗安他爹娘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亦是不能答应的。
何况罗老爷也并不是那等心软之人。
只怕是罗安一回去,便要被五花大绑起来给驱邪了……
……
顾夏至心中想法纷飞,却依旧是不后悔自己和离一事。
上头的李氏瞧着顾夏至那苍白又憔悴的脸,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虽然她不喜这孙女,但女子嫁人后日子若是艰难,和离一事本也无错。
只是顾家是大族,该考量的实在多。
前头便有苏寡妇的前车之鉴,她虽是不亲这个孙女,却也不忍看她受苦。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她能做的,便只能尽力配合老头子将这个不听话的孙女保下来。
……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厉声呵斥:“你这死丫头没听见你阿爷喊你起来吗?还不快些起来!难不成还得我这老太婆亲自扶你起来?”
顾夏至顿了顿,却依旧是执拗地跪着。
余氏正抹着眼泪,瞧见李氏这色厉内荏的模样,生怕闺女把老太太吓出个什么毛病,连忙起身朝顾夏至走去。
“夏至,你这孩子没听见吗?你阿爷阿奶喊你起来先!”
她生怕自己这个不省心的闺女继和离后,又要担上把亲奶奶气死的名头。
若是如此,怕是顾远山这个当举人的弟弟,也无法救她的!
……
顾夏至瞧了瞧泪眼婆娑的余氏,心终究是软了。
只是却依旧没起身。
她拂开余氏的手,只坚定地说道:“阿爷、阿奶,我知道和离一事是我的不对,没和你们说,也是怕你们阻拦,如今我先斩后奏,回来便是求你们责罚!”
说完,便又是“哐哐哐”三个大响头。
看着她红肿的额头,不说顾云生心疼,李氏也是有些心软了。
只是她一向对顾夏至便没有好脸色,如今更是不可能当个体贴的好奶奶。
是以,她清了清嗓子,朝余氏吼道:“余氏,你还不快些将她带回屋去!没得在这里碍眼,快要把我气死了!”
余氏连忙点头应声,手忙脚乱地拖着顾夏至便要她站起来。
顾夏至又执拗,只一心跪着。
顾云生看得无奈极了。
他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叹道:“好了好了,夏至你先跟你娘回屋换身衣裳,先歇歇,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如此,顾夏至才愿意起身,跟着余氏一瘸一拐地往从前自己的闺房走。
……
当年盖新房时,因着顾云生对顾夏至的偏袒,两姐妹便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即使如今大家都各自成家,那屋子依旧同从前一样。
也不是余氏不想动。
她曾经也想将那屋子拿来给顾远山改成书房也好,放杂物也罢,总归不能空着。
若不是顾三水说了声“如今春雨是县丞家的正头娘子,你让她归家连个歇息的屋子都没有,夫家那头如何看待咱们家远山?”
只一句,便让余氏歇了心思,再不敢打两姐妹的屋子了。
……
余氏不敢动的屋子,其余几房人更是没资格动的。
是以,这屋子便留着给两姐妹归家时歇息,或是住上几晚。
如今,顾夏至和离回来,也算是有了落脚之处……
……
进了屋,余氏便勉强笑着叮嘱:“夏至,你和离一事阿娘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些日子你就待在屋里,没事就不要出去闲逛……等远山回来,咱们再去李家讨回你的嫁妆。”
她怕顾夏至和离回来还是如同从前那般漫山遍野地乱跑。
如此,村里人定要问她为何回来了。
这和离的事不就瞒不住了吗?
还有,和离这般大事她处理不好,等远山回来再说。
但那嫁妆可不能让李家给昧下了。
……
两姐妹出嫁时,顾远山已经中了秀才。
许多人给她们的添妆都有几百文。
甚至余大河那边直接一人给了二两银子。
这些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今既已和离,这些银子,自是不能便宜了那李家!
……
听了余氏的话,顾夏至抿紧了唇,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能说自己和离那日直接将自己的行李都搬走了吗?
至于嫁妆什么的,李家更是无人敢拦……
……
其实她昨日便已经和离了。
原先是想着要等顾远山回来再行此事。
只是姓李的那厮养在外头的外室竟敢堂而皇之的上门挑衅……
嘲讽她是生不了蛋的母鸡便罢了,竟还嘲讽顾远山……
只说她纵使有个举人弟弟又如何,还不是要给她腾地方……
……
从前,她虽是和李母不合,但好歹看在顾远山这个秀才的面子上,李母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甚至,为着她在李家日子舒坦些,顾春雨自从生下孩子,在安家站稳脚跟后,便时常喊她去安家做客。
不止如此,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还时常吩咐小丫鬟给她送来,也算是给她做脸面。
如此,李家即使知道顾远山在外念书,对他们李家的事鞭长莫及。
但看在顾春雨这个安家少夫人的面子上,也是不敢再如当初那般,随意欺辱她这个儿媳妇。
……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李家对于顾春雨和顾远山的忌惮,早在李家要绝后的恐惧中淡忘。
在这份恐惧中,李母便给李景文寻了一个“好外室”。
……
如今这外室不仅上门挑衅,还蹬鼻子上脸,她顾夏至自不是好欺负的。
看着那外室一脸得意的模样,她毫不犹豫便给了她一巴掌。
那外室真是蠢货一个。
捂着被打的脸,便要同她亲姨母,也就是李母告状,还要李母以婆婆的威严罚她。
呵!
她顾夏至不是被吓大的!
不说那李母吓了一跳,便是她都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