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顾远山松了一口气，才抬头应声：“学生自然是要去的。”
方佑程微微颔首，又接着道：“你到了京城，直接去方家便是。我家大郎今年也下场会试，你们俩一路作伴，互相也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等考完试，正好还能赶上知然的婚事，一并热闹热闹。”
……
顾远山连连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他本想客气几句，可心里也清楚，自己头一回进京，人生地不熟，一味住客栈终究不便，反倒不如住方家踏实。
况且他欠方佑程的情分本就不少，也不差这一桩。
念头一转，他还是犹豫着开口：“方大人厚爱，学生感激不尽。只是学生还有一位同窗好友，届时恐怕要与我一同前往……”
话没说完，方佑程便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方府还没这么小气。莫说两个新科举子，便是这次鄂州一同考中的几十号举人都去，也照样住得下。”
……
这可不是他说大话。
虽说他的俸禄少得可怜，大儿子也只考中了举人，明年才参加会试，可不是还有一个鼓捣行商的小儿子吗？
小儿子虽然念书不行，但跟着那安家小子，确实是挣了不少钱。
这不，连他在京城留着的小小四合院都换成了三进大宅子！
莫说这是寸土寸金的皇城脚下，就是在德安府的宅院，若不是有小儿子出钱，他这个通判也是不够银钱买的。
……
想到那不着调的小儿子，方佑程便又悠悠叹了口气。
前程前程。
不一定要像他这般高中才算是前程。
总归有他周旋，小儿子行商也是背地里行事，想来也不会给家里惹来大麻烦。
……
对于方佑程的慷慨相助，顾远山一时哑然失笑，再度郑重拱手道谢。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顾远山见时辰不早，便适时起身，恭声告辞。
方佑程却抬手拦住他，笑道：“不急。”
顾远山微怔。
方佑程放下茶杯，缓缓道：“知府大人早前特意叮嘱过，说你一从鄂州回来，便让我带你过去见见他。”
“你这次乡试名次极靠前，这么多年，德安府还少有人考得这般出彩，也算为本府争了光，大人想见见你。”
说着，他朝顾远山眨了眨眼，“赏银也不少，你可得谨言慎行。”
顾远山一愣，倒是笑着多谢方佑程的好意提醒。
……
方佑程带着顾远山转身往知府衙门而去。
两人一路轻车简从，不多时便到了府衙正厅。
厅中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官员，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和善，正是德安府知府。
从前参加院试时，顾远山也是见过几次的。
只是如今这次，还算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谈话。
顾远山不由又肃正了几分。
……
见两人进来，知府连忙起身相迎，语气亲和。
“这位便是顾远山贤侄吧？久仰大名。”
顾远山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声应答：“学生顾远山，见过知府大人。”
知府笑着抬手示意他起身，引着他坐下。
随后便温和地询问起鄂州乡试的事宜，从考题难易问到考场上的见闻，语气里满是关切。
顾远山始终站得端正，神色恭谨，一一如实应答。
言语间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中举而张扬，也没有因面对知府而怯懦。
……
知府听得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待顾远山说完，便吩咐侍从取来五锭银子，递到他手中。
“贤侄年少有为，此次乡试考得这般靠前，为我德安府争了大光！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你收下，权当是备考会试的补贴。”
见着这么多银子，顾远山连忙推辞，却被知府按住手。
“不必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知府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咱们德安府，每三年也才出两三个举人，至于会试进士，更是凤毛麟角。”
他长叹一声，才看向顾远山，郑重道：
“明年开春的会试，贤侄定要好好努力，若能金榜题名，便是我德安府的天大喜事！”
顾远山没有继续推辞，怕惹了知府不快，便双手接过银子，再度躬身行礼。
“多谢知府大人厚爱，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期许，也不负德安府的栽培！”
至于能不能上榜，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总归这衷心他表了就行。
反正德安府也许多年没有出过进士了。
……
知府见顾远山这般懂事谦逊，心中更是欢喜，又勉励了几句，才让他告辞离去。
……
等从府衙出来时，已是下午三四点。
日头渐渐西斜，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顾远山看了看天色，有些犹豫。
这个时辰去拜访方夫子已然不妥。
夫子大概率已经散学回家……
他便暂且放下拜见之事，转身往沈叶初的住处走去，打算先问问罗安的行程安排。
……
一路上，他脚步轻快，心里还回荡着知府的勉励和方大人的关照，嘴角不自觉带着浅淡的笑意。
至于那五十两银子，正被他安安稳稳地搁置在怀中夹层内。
这可是一笔巨款！
若是丢了，怕是会试都没心情参加了！
……
这五十两银子，再加上鄂州得来的五十七两银子，他如今已有了一百多两银子，也算是富户了！
如此一来，赴京赶考，更是不用愁了！
……
顾远山一路心情颇好，不多时便到了沈叶初的住处。
敲门后，一个小丫鬟很快便来开了门。
见是他，连忙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顾举人您来了？姑爷在屋里看书呢，快进来，我这就去喊姑爷！”
这小丫头一看便知是罗小姐的陪嫁丫头。
如此热情，顾远山也难得有些局促摆摆手。
“不必这般，就如往常那般喊我顾公子就成！”。
小丫头点点头，嘴上还是“顾举人，这边请。”
顾远山无奈，但也懒得争辩了，跟着小丫头就往里走。
沈家院子不算大，几步路就到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