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罗安的告饶,顾远山无奈地抿了抿唇。
看了看站着远远的顾夏至,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
知晓这是顾夏至的心意,他也不再推脱,将荷包收了起来。
……
相比这边的别扭冷清,张安生那边却是热闹得很。
张母与张妹妹都红着眼圈,泪眼婆娑地一左一右依偎在赵蓉儿身旁。
两人絮絮叨叨反复叮嘱张安生路上务必好好照顾自己,切莫贪凉熬夜,读书也别太过劳累……
赵蓉儿倒不像前些日子见着那般彪悍泼辣。
此刻她眉眼柔和,竟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态。
她没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轻轻拍了拍张安生的肩膀。
“你好好照顾自己,一路当心。若是到了京城,遇上合心意的好女子,也不妨……带一个回来。”
这话一出,当即把张安生惹毛了。
他脸一涨,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
急急忙忙丢下几句话,耳根通红地转身就登上了马车,连回头都不敢。
顾远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好奇得紧。
但看张安生这般好脾气的人都气得脸色通红,便识趣地没多问。
……
不多时,车夫扬鞭轻喝,车轮缓缓滚动。
顾远山与张安生二人,坐着宽敞的马车,跟着沈家的商队,一路朝着鄂州启程而去。
……
马车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轱轳的轻响。
车厢里铺着软垫,倒也不算颠簸。
顾远山靠在车壁上,将顾夏至给的荷包掏出来。
这一看不得了,里面竟足有三十两银子。
怕是顾夏至攒了好几年的存款了……
顾远山指尖摩挲着荷包,心里五味杂陈。
心中对顾夏至即是别扭,也有受之有愧。
若是说看在银钱的份上,让他不计前嫌,这是不可能的。
他虽是好脾气,却不是不记仇的人。
可他自从念书后,不知用了顾夏至多少银钱了……
这份愧疚总是拉扯着他,让他不知该如何对待这性格极端的二姐……
……
从前念书时就收了顾夏至的银钱,那时候自己还天真地说以后会还。
可前些日子他收了那么多富商的银子,想还给顾夏至,也当是给她二嫁的依仗……
没想到她却是如何都不收。
顾远山头一天将银钱给她放嫁妆里头,她第二日便会给余氏拿回来。
如此,他倒是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了……
……
顾远山纠结地看着手中荷包。
身旁的张安生眼尾微红,时不时朝车窗外看去,显然是还没消气。
顾远山不由劝道:“赵姑娘方才到底说了何事,竟引得你这般生气?”
张安生望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真是岂有此理,她明明知道我……偏要故意气我!”
虽然没听清张安生说的话,但看他这般气鼓鼓模样,顾远山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赵姑娘也是一片心意,不过是随口打趣几句,你倒当真了。”
张安生没回头,语气依旧带着气。
“什么随口打趣?她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不信我?我去京城是赶考的,哪有心思想别的!再说了,我心里……”
话说到一半,他又咽了回去,耳根悄悄泛红,语气软了些。
“反正她就是故意的。”
……
顾远山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不明所以,只好顺着他的话道:
“赵姑娘性子直爽,想来也是盼着你安稳,顺带逗逗你罢了。”
“等你到了京城,好好考个功名,回去后她自然不会再打趣你。”
张安生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垮下来,叹了口气。
“说的容易,会试哪有那么好考?再说了,还有殿试、朝考,能不能留京还不一定呢。”
……
提到会试,顾远山也收敛了笑意,神色郑重了些。
“尽人事,听天命便是。”
“咱们一路苦读这么多年,如今有沈家护送,又有谢家商船保驾护航,已是比旁人多了许多便利,只需静下心来,好好应考便是。”
他顿了顿,又看向张安生,温声道:“何况,咱们二人一同赴京,相互照应,总比孤身一人强。若是遇到难处,也能有个商量。”
张安生点了点头,脸上的气也消了大半。
他拿起身侧的书册,翻了两页,又忍不住问道:
“远山,你说咱们到了鄂州,还要等多久才能登船?这陆路走个五六天,我都怕坐马车坐得腰酸背痛。”
更别说,前头还有一座不好走的山路等着……
……
“知言兄说,等咱们到了鄂州,沈二叔会安排咱们去汉口登船,想来也不会耽搁太久。”
顾远山缓缓道,“听说谢家的商船宽敞平稳,比马车舒服些,到了船上,咱们也能好好养精蓄锐。”
“那便好。”
张安生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咧嘴一笑。
“对了,等咱们考中了进士,若是能留京当官,到时候再一起回来?”
顾远山看着他憧憬的模样,也笑了。
“好,那就约定好了,若是一同考中,咱们便一同再回来!”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致渐渐向后退去。
连带着两人心中的壮志一步步往前走。
……
十一月二十五。
傍晚时分。
天空阴沉沉的。
连风都带着几分湿冷的黏腻。
云层厚得几乎要压到屋顶。
远处的江面蒙着一层薄雾。
瞧着便知,一场雨怕是不远了。
沈家车队的马车碾过鄂州城的青石板路,最后停在城西南一处规整的宅院前。
正是年前顾远山几人来参加乡试借住的沈家别院。
……
此时,沈家商队的伙计们正忙着在院外卸货。
大大小小的货箱堆得整整齐齐,人声、车马声混着风响,倒也热闹。
带队的领事不敢耽搁,径直上前引着顾远山和张安生往院里走。
一边走一边道:“二位举人老爷,二爷特意吩咐过,让小人直接带二位去歇息的院子,其余客商都已遣散,卸货的事不耽误二位歇息。”
早已疲惫不堪的顾远山和张安生自是连连道谢,背上行囊就往里走。
……
进了宅院,青砖铺地。
两侧栽着几株光秃秃的腊梅枝,枝桠间隐约能看到小小的花苞,透着几分清冷。
从前见过顾远山和张安生的管事早已在影壁前等候。
见二人过来,他连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