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那不知道站在何处的杜公子更是直直栽进江里。
若不是方才瞧那杜公子气息微弱，命悬一线，他都怀疑是这伙人做局想陷害他们了。
只可惜没看清当时的情形，现场又全是他们扬州的人。
自己一行几人，真是百口莫辩。
……
青年的话那伙书生哪里肯听。
高个子更是带头围着他们冷嘲热讽。
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争执不休。
开始那袁颂还能以一敌十，渐渐的便落了下风。
除了他顶用，其余几人还没开口就被人推搡回去了。
一副受了欺负懦弱媳妇模样。
想来也是，他们几人本就是途经扬州赶考的书生。
人生地不熟，又听闻落水之人乃是扬州城太守公子，更是六神无主了。
除了袁颂，其余几人只能站在原地，徒劳辩解，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
眼看那伙扬州书生就要动手，将他们推搡着往衙门带，那有心无力的袁颂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指向人群中的顾远山和张安生。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等等！方才我去茅厕时，瞧见这两位就在江边的亭台上，他们一定瞧见了全过程，说不定知道是谁推了太守家小公子！”
话音未落，他便挣脱开对方的拉扯，跌跌撞撞地跑到顾远山和张安生面前。
先前的傲慢与不服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哀求，甚至微微弯了腰。
“两位兄台，真是对不住！从前是我不懂事，多有冒犯，咱们之间的恩怨能否先放一放？此事事关我们几人的性命，若是说不清，我们这科举之路就算毁了，甚至可能赔上性命！”
“求你们发发善心，将方才瞧见的情形，如实说出来吧！”
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恳求，双手不自觉地攥着顾远山的衣袖，又急又怕。
“我们几人虽冲动，却断断不会做出推人落水的事，看在同行的份上，求你们帮帮我们！”
……
周围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远山和张安生身上。
那伙扬州书生半信半疑，死死盯着两人。
同船的几位举子则满脸期盼，仿佛他们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安生下意识看向顾远山，眼里带着几分询问。
而顾远山望着眼前哀求的年轻举子，又看了看一旁面色不善的扬州书生，眉头微微蹙起。
虽然他不知与一行人何时有过恩怨，但此事想来他们还真是被冤枉了。
只是……他方才也没看清那杜公子是如何落的水……
……
顾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些许慌乱，顿了顿，便如实开口：
“几位起冲突太过突然，事发仓促，我只看到一片混乱中，有人不慎掉下水，便匆匆赶过来查看，并未看清具体是谁推的。”
张安生连忙点头附和。
“我也没看清楚，当时只听见争执声，转头时就见有人落水了，具体细节并未留意。”
话音刚落，同船那几位举子脸上的期盼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原本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手足无措，满心都是绝望。
举目望去，唯有顾远山和张安生是还算相熟的人。
其余人他们半点不敢相信。
就怕随便找个路人问，他们便说是他们将人推下去的。
如此，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是，如今顾远山和张安生两人都没能作证，他们只觉得唯一的指望都落了空。
袁家在鄂州有势力，可在扬州，这就是扬州太守的地盘。
他们几个小小举子，怕是难以脱身……
……
袁家几人垂头丧气。
对面那伙人听闻顾远山两人没看清，气焰顿时更加嚣张起来。
一个个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语气也愈发强硬。
“没看清？我看你们就是故意包庇！”
那难缠的高个子青年往前一步，语气尖锐。
“分明就是你们同流合污，故意推搡导致小公子险些出事，现在还想蒙混过关！”
说着，他死死盯着顾远山，语气怀疑道，“说不定方才你这书生跑出来救杜兄，也是早早就计划好的，怕是想要我们太守大人欠你们一个人情吧……”
青年这话过分，顾远山还没开口辩解，站在路旁围观的大叔大婶们先不乐意了。
“这位公子白白胖胖的，瞧着就老实可靠，怎么会和那群人是一伙的？”一个大娘质疑道。
“我老婆子能作证，两位小公子和那群人没关系，甚至有矛盾！”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站了出来。
她正是方才在亭子旁卖杂货的老婆婆，也是给袁颂指路之人。
“我人虽然老了，眼睛却看得清楚，那炸毛的公子不仅没和小公子打招呼，还瞪人家了……”
人群一听还有这事，不由更是夸顾远山了。
“这位公子和那几个书生有矛盾还能挺身而出救了咱们太守家公子，真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啊！”
“是啊是啊！听说还是举人呢，真是有出息！”
围观大伯大婶都一脸慈爱地看着顾远山，就像是在夸自家大孙子一般。
当事人顾远山看着热情如十里村叔叔伯伯的百姓，只好笑着连连摆手，颇为不好意思。
……
眼见不能将碍眼的顾远山拉下水，那高个子青年不由有些羞恼。
只是眼下他也不好再揪着不放，便只好朝着袁颂几人看去。
“既然这白面书生没关系便走远些，这群和我们发生口角的书生可逃脱不了干系！”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既然没人作证，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只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带到衙门去，让官老爷来评判，看他们还敢不敢狡辩！”
说着，他带着几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拉扯同船的几位举子。
嘴里还不停嚷嚷着“抓去见官”“讨个公道”
场面瞬间又变得混乱起来。
那几位举子本就慌了神，此刻更是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辩解，却根本没人听进去。
眼看就要被强行拖拽着往衙门的方向去。
……
看着袁家几人这般被推搡着往前走的模样，顾远山心头也泛起几分复杂的滋味。
方才他跳出来救杜公子是不忍看一条生命就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