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生犹豫许久,抿了抿唇,才出声询问:“远山,你……怎么了?”
他问得迟疑。
但顾远山还是瞬间回神了。
他抱着木箱子,神色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无事,无事。”
张安生见状,也不再纠结,点点头,便继续埋头看书。
他今日一早灵感迸发,从前纠结的一篇注释有了新的解读角度。
这不,一早上他便细细研读着书上那篇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经文,从中慢慢梳理着自己脑中新的解题思路。
对于张安生来说,此时任何事,都没有自己的新发现重要。
更何况,顾远山的谢礼本就是他应得的。
昨夜也因为顾远山的挺身而出,他才得了袁颂的谢礼。
如此,已是沾光了。
……
那头的顾远山见张安生继续看书,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将怀里的木箱子重新塞回书箱最里面,他才起身去整理那些书籍和文房四宝。
至于……那十锭金子的谢礼,他也不是不想告诉张安生。
只是……顾忌种种,害怕走漏风声,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便没提。
顾远山曾见过许多交好的友人,甚至是亲兄弟。
刚开始都同甘共苦,可最后都因为对方突然比自己过得好了而心生怨怼……最终形同陌路。
虽然他觉得张安生不是这样的人,可人性最是经不起考验。
即使张安生没有如此,他也害怕自己会无端猜忌,坏了两人之间纯粹的情谊。
如此,便只好暂且压下此事……
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说他小心眼也好……
他总归不愿有朝一日因着这般原因与好友越走越远。
……
还不等顾远山将太守送来的经书规制齐整,谢家商船便起航再次北上。
此次起航,一直要行至淮安才会靠岸。
届时,两人便要改走陆路了……
陆路比走水路要复杂得多。
更别说两人人生地不熟。
不过,顾远山也不算是毫无头绪。
只因谢管事说淮安也有谢家商行,可以给两人安排车队送到燕京。
他们当即便点头了。
毕竟,两人赶路还是挺危险的,而且也容易走错路。
有车队护送,怎么看都安全些。
虽然车马价格比乘船贵上许多,但谁让他们时间紧迫呢……
再不抓紧时间,不只是要在路上过年,怕是连会试都要来不及了……
……
因着平白得了一笔巨款,顾远山一路心情都颇好。
在两人将扬州太守送的吃食都解决完时,商船终于到了淮安。
此时已是12月18。
11月27从汉口出发,到如今的淮安,他们在船上耗费了21日。
如此,也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后头若是不换陆路,怕是真赶不上会试了……
……
幸好到了淮安那里,只是早晨。
因着早与谢管事说好,两人后续赶路依旧选择谢家商行。
是以,那日清晨,才到淮安清江浦码头,谢管事便吩咐了几个杂役,帮顾远山和张安生扛着行李,换了一艘小船。
待两人的行李都安置妥当,谢管事才笑着叮嘱两人:
“等船家送你们到黄河对岸的王家营,会有我们谢家商行的人来接应你们。”
“届时,那人会马上给你们安排一个最近启程或是路过的车队,护送你们一路北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呵呵祝愿道,“祝愿两位公子一路顺利,会试金榜题名!”
……
谢管事口中的黄河,自然不是顾远山前世那威名赫赫的“母亲河”。
这条位于清江浦与王家营之间的河,乃是前朝士兵为了抵挡金兵,人为扒开的河。
此河浊浪滔天,河面阔及三里,波涛汹涌,只能靠渡口船只往来。
是以,谢管事才会送顾远山和张安生来此换乘小舟。
……
言归正传。
顾远山和张安生对视一眼,皆是拱手道谢。
“多谢管事一路照顾,咱们有缘再见!”
见两人依旧如刚见面时那般客气,谢管事掩不住笑意,也连连拱手,送别二人。
……
谢管事给两人安排的船只也是谢家的。
这些船夫专门在黄河对岸来回接驳船客到对岸。
若是有谢家的船客,便优先接待。
若是没有时,他也会接送一些散客。
不过,一艘小船,一趟最多接送七八人。
一人收三四十文。
如今将近年关,一人得五十文。
而像是顾远山和张安生这般的,行李多,只能包船走的,一趟至少需要八百文。
而今又是年关,两人更是付了一两银子的船费。
不过,这银子他们没有直接付给船家。
在谢家商船下来时,他们便连同先前要补交的船费都给了谢管事。
……
两人选择由谢家一路安排护送进京,不论是渡黄河的小舟,还是后面到王家营谢家商行的车马、客栈,都是由谢家来安排。
如此,两人便需要每人多交二两银子。
虽然有些贵,但两人舟车劳顿,也不想自己折腾,便交了钱,让谢管事安排了。
至于后续上燕京的路费,自然是跟车队缴纳。
谢管事收二两银子也是给两人安排,送他们去与谢家车队接驳罢了。
毕竟,黄河只有王家营这一段有官方渡口,护渡兵丁巡逻。
别处要么水流湍急,要么有水盗,更是不允许私自渡船。
再一个,官道驿路只从王家营起,别处走的都是小路。
不仅不安全,一路上没有驿站,就连歇脚的客栈都没有。
如此,不仅是江南各地北上的行商或是赶考的书生,都会选择走王家营路线。
只要想一想,便能猜到王家营人流有多大……
若是顾远山他们不选择谢管事安排的行程,怕是到时候找路,找车马接送,都得花费半日时间。
如今他们赶时间,花个二两银子图个省心也好。
……
言归正传。
船家见两人一身书生打扮,笑着问道:“二位可是进京赶考的举人?”
顾远山自是点头。
如今已是年关将至,除了新科举人,还真没有哪个书生要冒着寒冬赶路了。
骤然从遮风挡雨的船舱出来,窝在这四面通风的小舟上,顾远山不由打了个喷嚏。
他拢了拢身上的棉袍,揉了揉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