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般客气,方景书不由笑着道:“顾兄不必多想,直说便是。”
顾远山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道:
“若论求学之地,自然是国子监最为上乘,只可惜那处门槛极高,皆是朝中权贵子弟方能入内,我这般身份,怕是连入学资格都捞不着。”
方景书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温和看向他。
“没想到顾兄眼光倒是独到,一眼便选中最好的去处。”
顾远山闻言腼腆抿唇,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只静静等候下文。
方景书直直看着顾远山,并未再次开口。
一时之间,书房内充斥着静谧又有些紧张的气息。
……
许久,方景书才话锋一转问道:
“顾兄觉得舍妹知然品性容貌如何?”
顾远山一时有些疑惑,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提起方知然。
但他还是认真回复:“方姑娘温婉贤淑,品性样貌皆是上等。”
见他这般诚恳不似作假,方景书不由微微颔首。
又问道:“先前知然亲事被退,名声也有损,不知顾兄觉得她往后的亲事该如何安排?”
顾远山闻言,心中一酸,哑着嗓子答:
“虽然方姑娘先前婚事被退,但她生性纯良,容貌品行皆是上乘。”
“再一个,如今景书兄会试名次这般靠前,殿试过后定能成为她的靠山,方姑娘日后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方景书听着这酸溜溜的话,笑意渐浓。
他目光认真看向顾远山,语气郑重几分。
“既然顾兄这般看重舍妹,那不知你可愿意做我方家的女婿?”
见顾远山骤然失神,他继续缓缓说道:
“你若是应允这门亲事,我方家自会出面为你周旋奔走,动用家中人脉帮你疏通门路,举荐你进入上等书院安心求学,往后三年潜心苦读,再赴春闱便是。”
……
顾远山心头猛地一颤,当场愣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呆住。
他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才方景书的那句问话。
往日里一幕幕画面接连涌入脑海……
从街头初见时清丽温婉的方知然,到侯府认亲宴上举止端庄、气度不凡的方家小姐……
还有往日在府中偶遇她时那温婉娴静的模样,一一在眼前浮现。
顾远山只觉脸颊发烫,耳根瞬间染上绯红,窘迫得手足无措。
他慌忙躬身拱手,语气满是局促不安。
“景书兄万万不可说笑,在下实在配不上方姑娘。”
说着,他低垂着头,语气艰涩:“顾某出身乡野,家世贫寒,不过是一介农家出身的举子,无权无势,怎敢耽误这般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
若是娶了她,日后只会让她跟着自己受尽清贫苦楚。
顾远山是万万不忍心。
……
方景书见他这般推辞,眉头当即紧紧皱起。
他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莫非顾兄是嫌弃舍妹曾被退过婚事,心中有所芥蒂,这才百般推拒?”
顾远山瞧出他神色不对,吓得连忙连连摆手否认。
他心头又急又慌,言语都变得磕磕绊绊。
“绝非如此!”
“我绝无半分嫌弃方姑娘的心思!”
说着,他苦涩道,“若说心中所愿,能娶到方姑娘这般贤妻,我自是求之不得,便是做梦都不敢多想。”
“只是在下出身低微,家世悬殊太大,实在是自惭形秽,怕委屈了方姑娘,并非心中不愿。”
……
方景书看着他满面窘迫,说话都颠三倒四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下来。
“你先别慌乱,回去静下心好好斟酌一番,一日之内给我答复。”
“倘若你实在不愿,这件事往后我便绝口不提。”
顾远山心绪纷乱,只木然点头行礼,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出书房。
步履都显得轻飘飘的。
……
待到他身影彻底走远,方景书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去。
只见他冷哼一声,转头对着屏风后扬声说道:
“人已经走了,这下你可称心如意了?”
话音刚落,一袭素雅衣裙的方知然眉眼带笑,俏生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眼底满是期待,轻声问道:“好大哥,依你看,他会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方景书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他敢不应!”
他心底暗自不平。
自家妹妹这般好的家世品性,他都半点不嫌弃顾远山出身贫寒。
这愣小子反倒还敢百般推脱。
……
望着妹妹一脸娇羞欢喜的模样,方景书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今日府里报喜的人刚散去,方知然便急匆匆来寻自己,红着脸说心中早已藏了意中人。
他暗自细细盘算,平日里妹妹深居内院,能时常接触到的外男,也就只有寄住在府中的顾远山与张安生二人。
张安生如今顺利及第,虽说只怕是同进士出身。
但凭自己的人脉稍加周旋,留在京城任职也并非难事。
若是方知然嫁过去,往后也能将人放在眼皮底下照看。
再者,这人在方家静养数月,早已褪去初来时黝黑干瘦的模样。
如今张安生面容清秀周正,瞧着也算能入眼。
只是……身形略显低矮。
可只要是妹妹真心倾心,他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愿意倾力成全,处处帮着安排妥当。
……
可万万没料到,方知然张口便直接道出了顾远山的名字。
往日里行事坦荡大方的妹妹,此刻脸颊泛红,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袖,一副羞怯扭捏的模样。
看得方景书满心无奈,恨不得撬开她的心思瞧瞧,究竟是看中了对方哪一点。
论学识才情,顾远山此番落第未能金榜题名。
虽说他年岁尚轻,又无名师悉心教导,此番失利也算情理之中。
可单论相貌身形,顾远山生得敦厚壮实,气度模样和方家清雅温润的家风全然不符。
再瞧瞧自家身形娇小,娇俏可爱的妹妹……
方景书无论如何都难以将两人凑到一处。
他越想越是觉得格格不入。
满心都是说不出的别扭。
……
方知然全然不知兄长心里正暗自纳闷自己心思古怪。
她只微微垂着脑袋,脸颊染着淡淡红晕,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
“顾远山与我自幼便相识,阿爹与二哥也都清楚他的底细,彼此知根知底也算是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