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儿,顾三水不由有些满意点头。
目光细细在顾远山身上打量一圈,从上到下扫视着,留意儿子的气色模样。
见人身形康健,精神尚可,挂念了许久的心才稍稍松了些许。
“好好好,长高了,也壮实了!”
说着,不由又询问:“一路赶路可还顺当?在外奔波,身子可都安好?”
……
顾远山望着阿爹,温声应声:
“一路都安稳,身子也很好,阿爹不用担心。”
顾三水闻言微微点头。
他还想再问问京城求学的日常,科考相关事宜。
一旁的余氏见状,连忙出声打断。
“孩子的事暂且先放一放,今晚回了家咱们再慢慢细说。眼下最要紧的是老太太身子如何了?这几日病情可有起色?”
顾三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身子还是老样子,不见好转。”
……
几人正要往屋里走,余大河恰好从屋内迈步出来,随口出声询问外头来人是谁。
看清院中的人影,他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快步上前招呼:
“原来是你们来了,远山啥时候回来的?”
顾远山微微躬身行礼。
“舅舅,我昨日方才到家。”
余大河面露几分嗔怪。
“路途奔波辛苦,怎不多在家歇息几日,一路上累不累?”
余氏笑着接过话头。
“这孩子心里一直记挂着外祖母,今早一睁眼就念叨着要过来探望。”
余大河听得满心欣慰,眉眼笑意更浓。
“远山这份孝心实在难得,往日疼你果真没有白费。”
……
正说着话,周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随口念叨:
“大河,方才让你去打盆热水给娘用,怎么半晌都不见人影?”
话音落下,她抬眼瞥见院中人,脚步立刻加快迎上来。
“原来是妹子带着远山过来了。”
余氏轻轻笑道:“特意带孩子过来探望老人家。”
周氏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应声。
……
余大河连忙开口安排起来。
“行了行了,让大燕和远山进屋陪陪娘,咱们大伙着手准备午饭。”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顾远冬,笑着打趣使唤道:
“远冬,抽空去村里把远山两个表哥叫回来一同吃个饭。”
顾远冬爽快应下。
他跟顾三水简单招呼一声,就急匆匆朝外跑去。
顾三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奈摇摇头。
“眼看都快要当两个孩子的爹了,行事还是这般毛躁。”
余大河闻言淡淡笑道:“这般心性反倒安稳,简简单单过日子也挺好。”
……
屋里。
余氏轻手轻脚领着顾远山穿过堂屋,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屋里光线偏暗。
窗纸微微透光,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一盏小小的油灯燃着昏黄微弱的火光,轻轻摇曳着,洒在床榻上。
老太太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旧棉枕。
她一头银丝稀稀落落铺在枕上。
往日本就消瘦的脸颊早已凹陷,皮肉松弛,眼窝深深陷了下去。
整个人看着单薄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顾远山脚步一顿,怔在原地。
他清晰记得去年归家,还特意来探望外祖母。
那时老人家身子硬朗,眉眼清亮。
还能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问他读书功课,精神头十足,说话声音也洪亮有力。
不过短短半年未见,昔日康健的老人,竟骤然苍老憔悴至此。
那浓重的老态与病气扑面而来,让顾远山鼻尖微微发酸。
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模样。
……
里屋静悄悄的,老太太半眯着浑浊的双眼,费力朝外望来。
她嗓音沙哑虚弱。
“谁来了?”
余氏连忙快步凑到床前,刻意抬高了声调。
“娘,是我,大燕回来看您了!”
说罢她回头朝顾远山连连招手,眉眼温柔。
“您最疼的远山也来了,特意回来看您的!”
老太太浑浊的眼底瞬间亮了几分,颤着声呢喃:
“远山?我的小山子?”
顾远山快步上前,屈膝蹲在床边,握住老人干枯瘦弱的手,用力点头。
他喉间微微发紧。
“外祖母,是我。”
老人家立刻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慢悠悠问道:
“远山回来啦?啥时候到家的呀?”
顾远山鼻尖发酸,带着一丝哽咽轻声回道:
“昨日就到家了,今日一早就赶来看您了。”
老太太闻言异常欢喜,又立马操心起他,语气满是疼惜。
“一路上舟车劳顿,累坏了吧?”
话音落下,她便撑着虚弱的身子,费力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
余氏本来还不许她折腾。
但最后拗不过她,便只好扶着她坐了起来。
老太太身子十分虚弱,动作颤颤巍巍的。
只见她费力伸手探到床底,慢慢拖出一只打磨得光滑的旧木匣子。
她指尖哆嗦着掀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好几块零碎的糖块,裹着陈旧的糖纸。
想来是是藏了许久的零嘴。
老太太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捏起一块糖递向顾远山。
“来,小山子快尝尝,我记得,你小时候最馋这个味道。”
说完又挑了一块,递到余氏面前。
“大燕,你也吃一块。”
余氏连忙伸手按住她枯瘦的手,眼眶早已泛红,泪光闪闪,轻声推辞:
“娘,我不爱吃这些甜的,您自己留着慢慢吃。”
老太太立马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瞎说!你和大河小时候,为了一小块糖争得面红耳赤,打得不可开交。”
“这几块是我特意悄悄留的,连大河都不知道,就是等着你们回来吃的。”
听闻这话,余氏心头一暖又一酸,含泪将糖放进嘴里。
顾远山更是半分嫌弃都无,知晓这是外祖母攒了许久的心意,郑重拿起一块,剥开封纸囫囵塞进嘴里。
甜意缓缓在舌尖化开,可心底却又酸又软,沉甸甸的。
……
老太太看着两人乖乖吃下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轻声追问:
“甜不甜啊?”
“甜!”
母子二人异口同声地应着。
老太太听得眉眼弯弯,精神愈发好了些。
她半靠在床头,拉着余氏的手絮絮叨叨唠起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