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片刻,顾远山终究忍不住开口委婉劝说:
“三叔,这小名是不是太过朴实了些?”
虽说乡间村落里铁蛋、石头这类小名随处可见,算不上稀奇。
可顾家素来算是十里村比较有文化底蕴的人家。
不说村里人都爱去找顾海生给孩子取大名。
就说家里以往孩子取名,都从没这般粗朴直白的叫法。
……
顾四水瞧出他眼底的不解,赶紧笑着解释:
“这可不是我们长辈胡乱取的,是铁蛋他娘执意定下来的小名。”
话音刚落,洗干净手的顾远江快步走了回来。
他小心翼翼从顾远山怀里接过顾宗翰,将孩子稳稳搂在臂弯里。
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的孩儿,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缓缓说道:
“铁蛋刚出生那阵子,身子差,一场急病来得凶险,差点就没保住。”
“他娘当时吓得日夜难安,天天跑去庙里烧香拜佛祈福。”
“后来听村里老人说,取个粗贱朴实的小名,好养活,能镇得住身子,就定了铁蛋这个名。”
顾远江挠了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是念过几年书的,自然也觉得这名字土气。
可自打叫了铁蛋,这孩子的身子真的一日比一日硬朗,再也没闹过大病。
孩子安稳长到将近一岁,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他便也觉得是取了小名的功劳了。
“不过是个小名而已,土点就土点。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比什么名头都强,我也不敢随便换,怕折腾出岔子。”
……
知晓背后缘由,再望着乖乖窝在顾远江怀中,睁着圆溜溜眼睛望向自己的顾宗翰,顾远山心底泛起丝丝怜惜。
这般小小的婴孩,刚出生便历经凶险磨难,着实让人心疼。
他伸手往衣兜里摸索,掏出方才外祖母给的糖果,柔声开口:
“铁蛋真懂事,来,尝尝糖。”
许是听见顾远山唤着自己的小名,小家伙立刻咧开小嘴咯咯笑起来。
嘴里咿咿呀呀发出软糯声响,好似在欢快地应声作答,模样憨态十足。
……
顾远江看着儿子甜笑的模样,满脸温柔。
“你看这小家伙,还知道认好东西呢!”
顾四水端着茶盏笑道:
“自打叫了铁蛋,性子越发乖顺,身子也结实,这名字取对了。”
顾大水在旁凑趣:
“还是小山子疼小辈,回村第一颗糖就给了咱铁蛋,往后铁定福气满满!”
他这话刚落下,一直蹲在地上玩泥巴的顾宗浩瞬间站起身。
他牵着顾明月的小手就哒哒跑过来。
也不管自己手脏,一把就抱住顾大水的大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他。
“爷爷,浩哥儿也要吃糖!”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侧不说话的顾明月,接着说道,“小月月也要吃糖!”
“好好好,都吃,都吃!”
顾大水一脸笑意,一左一右将两人抱起。
众人看着几个孩子,也都是满脸的笑意。
这时,灶房传来余氏的喊声:
“饭菜都快好了,准备吃饭了!”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
簇拥着顾云生和李氏就往堂屋走。
……
一桌饭菜冒着热气,大伙边吃边唠嗑。
顾大水夹着菜开口说道:“今早我往县里置办些东西,顺路给远秋、远江俩人捎了口信,也往春雨那边递了消息。”
顾远山好不容易回来。
昨日夜里又说了,这次只待十来天,便又要启程。
还得在京城念三年的书。
若是这次不趁着机会见见面,怕是下次要团圆都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
“听爹说远山你很快便要去燕京念书,往后怕是很久都不能回家了,我便赶紧告假带小月儿和她娘回来了。”
顾远秋有些讨好地说道。
顾远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我一知道你在家待不了多久,就想着你都没有见过铁蛋呢,这不赶紧就同大伯他们一起回来了……”
顾远山闻言微微颔首。
“往后三年,我学业事宜确实繁杂,怕是要许久回不来了。”
顾三水闻言,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看向顾大水,问道:“那春雨知晓远山回来了,怎么没一同过来?”
儿子刚回来,这么快就又要远行。
他这个当爹的实在是舍不得。
外人都道他养了个有出息的孩子,一脸艳羡。
他却时常在想,是不是当初就不该送儿子去念书。
就这般留在十里村种种地,陪着他们也好。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这般渴望念书,他便狠不下心来。
……
顾大水心大,只以为顾三水情绪低落是因为女儿没有回来。
他连忙解释:“春雨今日手头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开身过来,特意嘱咐说等过两日空闲下来,便专程回家里探望。”
顾远山连忙摆摆手。
“大姐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也折腾,我过两日过去看她就成了。”
余氏笑着说道:“你大姐也许久没回家了,就回来看看他爷爷奶奶也好啊!”
她也记挂着两个小外孙呢!
想到这个,她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不过,一想到顾远山说与方家姑娘订了婚约,她便又开心起来。
这般官家小姐能当自己的儿媳妇,她脸上更是有光了!
……
饭桌上。
众人挨个说起家里日常光景。
田里收成、孩童琐事、邻里杂事,聊得热热闹闹……
话头一转,大伙便说起燕京的光景。
不等顾远山开口,顾四水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他唾沫横飞说得停不下来。
“那燕京城池宽阔气派,街道纵横交错,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可比咱们云梦县热闹百倍。”
“学堂规制更是恢弘,听说还能盖好几层楼呢!就连里头的书都数不过来!”
众人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
“竟这般气派?”
“京城的生活看着就不一般啊!”
每每讲到精彩处,众人就转头看向顾远山,眼神里满是求证的意味。
顾远山淡淡点头附和,半点不戳破顾四水添油加醋的讲述。
从昨日回来,他便反复说起在燕京见闻。
嘴皮子都要说破了。
如今顾四水愿意代为讲述,他反倒乐得清闲。